陆生衡一言不发地照做,之后就坐在一边听两人说话。

    陆乘风得以和原安平视。

    他仔细盯着原安的脸看,原本浑浊的眼神竟然有了几分清明。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懊恼。

    “原安,”陆乘风轻轻道,“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原安冷淡的眼神落到陆乘风身上,还是没有答话。

    他答应陆生衡的请求,只是想看看陆乘风在这样的关头了,会不会还是和之前那样。他现在对这些人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心态,不会忘了之前的仇恨,却也不至于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被仇恨支配。

    因此他没有故意和陆乘风呛声,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没想到,陆乘风眼珠微动,眼眶里竟然蓄起了浅浅一层泪。

    “原安,你妈妈跟我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冷淡的样子。她是我花了很多功夫捂热的,我很爱她。”

    “对不起,你是她最期待的一个孩子,我却……没有好好照顾你。”

    陆生衡是他们在事业最忙的时候生下的,一开始谁也没料到这个孩子的到来。

    后来他们的事业稳定了,原楚兰才在两人都准备好的情况下怀了原安。

    在陆乘风看来,原楚兰怀了原安后每天都很开心,就是期待原安出生的证明。

    因此哪怕陆生衡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陆乘风也没多么喜爱他,更多的只是当作接班工具人在培养。

    原安闻言,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在病床边的陆生衡,收回视线道:“不用了。”

    陆乘风这个时候的道歉,也不过就是在知道这么多年亏欠了他,想要求份心安。

    “您不必说对不起,因为我不会向您说没关系。”

    陆乘风眼中的泪完全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原安,你原谅我吧。在知道你得了胃癌的时候,我也是很震惊很难过的,我没有不爱你啊。”

    他困惑不解地祈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原安。

    可是他没有办法抬手去擦。

    在陆岁初告诉他,原安得了胃癌的时候,他曾震惊难过得大脑一片空白,后来在王会让他用原安的头发稳定「原楚兰的灵魂」时,他担心原安会不会受此影响,也犹豫挣扎过很久。

    陆乘风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这些就是他也很「爱」原安这个儿子的证明。

    仿佛说出这些,原安就能原谅他。

    “原安,对不起,爸爸不是不爱你,只是更爱你的妈妈……”

    原安皱了皱眉。

    他看着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陆乘风,无言地摇了摇头。

    陆乘风的视线已经全被泪水遮挡,似乎没看见原安的动作。

    他仍然自顾自地道:“王会说你妈妈的灵魂最近很不安稳,说那是因为她在担心有心脏病的陆岁初。对不起,我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

    没想到,最先听不下去的,竟然是陆生衡。

    他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沉声怒道:“父亲,够了!”

    陆乘风因此停了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到陆生衡身上。

    “父亲!那个王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就把你骗得团团转吗?您以前不是自恃冷静的吗?”

    那为什么根本就没怀疑过王会的话!

    陆乘风因为陆生衡这一番询问怔愣住。

    原安看着两人,知道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毒熏香的事。

    原安道:“陆总也别太生气了,陆董是受王会使用的一种毒熏香的影响。那种毒熏香能麻痹一个人的神智,产生一些幻觉,被使用的人会受别人言语的影响。”

    陆生衡一顿。

    他之前听医生说了毒品后,还以为是陆乘风受别人撺掇自己主动碰那些东西。

    竟然……是被别人影响到的吗?

    陆生衡猛地想起,那次在陆乘风书房里遇到王会时,从对方身上闻到的一股「烧纸钱味」。

    难怪他闻到那股味道时,就觉得一阵头晕脑胀,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吗?

    而陆乘风听见原安说了这一番话后,见陆生衡若有所思,便以为原安是在帮他。

    他连忙激动地看向原安,问:“原安,你愿意帮我说话,是原谅我了吗?”

    原安无语道:“您误会了。”

    陆乘风瞪大眼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不是都能原谅你的哥哥吗?那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原安又是一阵无言。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原谅」了陆生衡。

    原安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站起身,脚尖已经转向了病房门口:“陆董实在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那我就告辞了。以后还是不必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