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起银筝这件事,银筝却笑笑,“太子妃,殿下没骗您。刘嬷嬷是领了一大笔银子走的, 她孙子今年还考上了秀才, 如今孙媳妇已有喜了, 马上就有重孙子了。”

    阿弗眼中流露点温柔的神色。

    她当初最怕的事情就是连累刘嬷嬷, 听银筝这么说,她也能放心了。

    怪不得人人都夸太子殿下霁月风光不欺暗室,虽他平时冷眉冷目,但行事起来如云中白鹤,宽厚仁善。

    想来,她屡次触赵槃逆鳞私逃,他不曾迁怒刘嬷嬷,也不曾迁怒苛责她身边服侍的下人,只是把她拿回来关着,关不了几天又放出来,亦不曾对她棍棒相加。

    他温柔时好哄又耳根子软,当真是有几分为人君主的厚德修养的。

    阿弗初时怕他,如履薄冰地服侍他,后来发现赵槃除了性子冷些,也没什么其他好怕的。

    甚至偶尔欺负一下他,他也会放任。

    比之那把私逃侍妾打得半死、再关在狗笼中卖进勾栏的吕小侯爷,赵槃似乎更翩翩有君子之风。

    凭心而论,除了老限制着她自由外,赵槃真的对她很好。

    阿弗早上醒来便不见那人的影子,便问银筝,“殿下呢?”

    银筝道,“殿下要准备秋猎的事情,一早便进宫去了。”

    阿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人不在也好,她也能清静些。

    转了一圈回到屋里,却蓦然发现她放在架子上的小蒲团没了,原被赵槃顺手牵走了,说是官轿太硌人,借来垫一垫。

    阿弗哭笑不得。一个蒲团而已,那人怎么老喜欢拿她的东西?

    就他那一呼百应的身份,别说这么个破蒲团了,就是金的银的也立马有人给他送来。

    赵槃直到中午才姗姗回来。

    他今日衣着甚是肃穆,乃是赤金玄纹的朝服,蔽膝、大绶、大带、革带、玉佩皆整整齐齐,身形挺拔清瘦,眉目间藏匿着一股隐隐的矜贵之气。

    阿弗不禁眼神一驻。

    赵槃虽是太子,可她没见过几次他穿这样庄严的衣衫。

    想来是刚下朝回来,还没来得及换。

    赵槃倚坐在软塌上,甚是熟练地揽过她的腰,戒指上微凉的玉石刮着她的脸,“看什么呢。”

    阿弗被他凉了一下,敛起眼神,“殿下刚下朝?”

    赵槃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疲累地阖上眼睛,“那些个老臣又在朝堂上争论起来,唇枪舌剑的,吵得人好生心烦。”

    阿弗微微叹了下。

    她摩挲着赵槃朝服上凹凸的冷硬绣纹。

    好漂亮的衣衫,是她没见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衣裳的缘故,今日的赵槃似乎也比平日庄严静穆了几分。

    “殿下将来是天子,这些累是要受着的。”阿弗略略沉吟一下,从他怀里抽身出来,“你用过午膳了吗,我要不叫银筝传膳吧?”

    赵槃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

    颠颠簸簸坐了一上午的马车,他一点胃口也无。只是瞧着眼前柔眉善目的姑娘,沉闷的心绪才蓦然吹进了一阵清风。

    阿弗犹豫,“你要不还是吃一点?越累越要吃东西啊。”

    见他兴致不高,她端来一碗荷叶冰羹,“你要不尝尝这个吧,我亲手做的,凉而不冷,正好解乏。”

    赵槃眉头轻挑,“亲手给我做的?”

    阿弗长长地嗯了一声,稍微有些心虚。

    其实是她自己馋嘴,自己做来给自己吃的。正好赵槃回来了,还剩了一些没吃完,便顺便端给他了。

    瞧他吃得认真,阿弗试探了一句,“好吃么?”

    赵槃埋头舀着汤羹,“你做的,都好吃。”

    阿弗撇撇嘴,“一份冰羹罢了。”

    赵槃细细品着冰羹的滋味。

    甜甜腻腻的,还有糖莲子,一尝就是阿弗喜欢的口味。

    说实话,他对这种甜腻的东西不怎么习惯,只是这羹是姑娘端给他的,弥足珍贵,每一丝甜味儿他都想记住。

    说是弥足珍贵倒也不夸张。印象中,阿弗就没真心给过他东西。

    去年生辰那日,她给他做了长寿面,是为了她自己的小目的。

    灯会送他小荷包,乃是为了在里面放迷香把他迷倒。

    像今日这般,平平淡淡地给他端上一杯羹,还是第一次。

    赵槃微哑道,“谢谢阿弗。”

    阿弗见他吃份冰羹都如此认真,真有些怀疑他到底是太子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

    其实那份冰羹做得有些粗糙,一切都是按她自己的口味来的,而且还是份吃剩的。

    阿弗暗暗仄歉,握住赵槃的勺子,“殿下,吃两口就行了。你喜欢的话,我还会给你做别的。”

    赵槃脸上染着点温和的笑,“不用,这就很叫人喜欢。”

    阿弗瞧着他浓黑的瞳孔,蓦然觉得他很好哄,也挺容易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