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当陈佳颖抱着霍青哭的时候,霍青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都睡着了,被一个电话吵醒。

    “你来接我一下。”令人厌恶的命令式的语气。

    霍青正欲回复“我没空”,却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是,显而易见,陈佳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大半夜哭泣,霍青拒绝的话没说出口。

    出门时看手机:01:35。后半夜了。

    三点左右,霍青听着卫生间接连不断的呕吐声,摇头叹息。找出落了灰的电水壶,洗了两遍,接满水,开始烧。又翻箱倒柜找茶叶。

    茶汤冲进杯中,他觉察到前方地板上有阴影落下。抬头,看见裹着浴袍、干发帽的陈佳颖。

    他把茶推到她面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酒。”

    陈佳颖捧起杯子:“谢谢。”

    霍青有点不自在,毕竟,这个点,这个场面,孤男寡女……要是江雨知道了……呸,怎么还在想她,没出息!他强令自己回神。

    “他就这么对你?”

    刚才是在酒店接到的她。而在他赶到之前,她一直躲在卫生间里。

    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一路,她最后烦了才接的。

    “魏东明,你他妈听好了,老娘不是三陪!”

    陈佳颖惨淡一笑。

    “那离开他呀?”

    陈佳颖摘了发帽,起身。“你和他挺像。我遇见他,也是在酒局上。”

    待到吹风机嗡嗡开始工作,霍青才回过味。想催她继续讲,也只好等她吹干头发。这女人真是好拿乔。

    头发吹到半干,陈佳颖就关了吹风机。任杂乱的发丝恣意伸展成舒服的形态。

    忘了那次是什么应酬,她去晚了,一帮认识的不认识的,起哄架秧子,一个比一个吼得凶。没辙,她只能挨个敬。因为,从小,父亲就教她,丢什么都不能丢了脸,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

    轮到他时,一个年轻男子一把夺了她酒杯,微笑着说:“好啦,可以啦,女孩子不要喝那么多酒。”

    她怔住了。

    “哟,谢总这么怜香惜玉,那谢总就替陈小姐喝干了这杯!”

    “好嘛……”

    他被挑唆着喝了两杯,喝完还冲她眨眨眼。

    那晚回去,陈佳颖哭了一整夜。

    霍青一阵恶寒。“这么老土?像他干的事。所以,你接近他,真的不是为了给他下套?”

    陈佳颖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霍青举起双手,赔笑。“我没冒犯的意思。”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陈佳颖一扫之前的颓相,变回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说过了,朋友。”

    陈佳颖冷笑,下逐客令:“那就没什么可谈的。慢走,不送。”

    霍青眯眯眼。“陈小姐,做人要厚道。”

    “你要肯说实话,咱们就往下谈,不然,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叫警察请你走。”

    霍青站了起来。“我是谢立洋的表弟。”

    “……表弟。”

    这就对了。

    “……我有个表弟,最调皮捣蛋,但很义气,从小没少替我打架……”

    某个亲密无间的时刻,那人温柔地摩挲她发丝,诉说他的家人家事。

    “霍青是吧?”空调有点冷,陈佳颖披上了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找我,究竟想干什么?”

    “找谢立洋,找石头。”

    “他失踪好几年了,你现在想起来找了?嗬,霍青,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霍青乜斜她一眼:“顺便通过你,找一个人。”

    “谁?”

    “陈其璋。”

    陈其璋,那个从人间蒸发的人,是陈国琨的弟弟,陈佳颖的二叔。

    霍青认为,哪怕全世界都不知陈其璋的下落,他的家人总该知道。但是,他想错了。

    听到那个名字,陈佳颖的反应竟然是:“陈其璋?他是谁?”

    霍青没说话。

    *

    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闻纪任刮风下雨也要晨练。这天,一拉开房门,吓了一跳:沙发上一个后脑勺端端正正对着他。

    “入定了?大早上装神弄鬼!”

    神鬼没做声。

    近前一瞧,不对劲。眼角耷拉着,一点人样都没。

    闻纪想踹他,他却扭扭脖子,动了。

    “老子血压都高了!”

    霍青见完陈佳颖,万念俱灰。

    霍青震惊于陈佳颖对“陈其璋”三个字的反应,可她确不是装的。

    “你连你亲叔叔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佳颖愣了愣,敲敲脑袋。“他啊,我只听说我有个二叔,从来没见过。你猛一提他名字,我真反应不过来。你干嘛这幅表情?我没撒谎,我十来岁才和妈妈从市里回西河,之前的事,打我回来,就从来没见过他。有一年春节,家里来了亲戚,提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