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东西一边哭喊,一边想把漆黑泥状的身体从门缝挤进来。

    林夙没搭理他,淡定地捡起东西往玻璃砸去,四周又恢复了正常。

    这个幻觉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快要盖过了他的母亲。

    他不会还给他的,也不会让人夺去的,这个身份。

    他好不容易跟秦以霜复合,极大的可能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夙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成为他恐惧的具象化,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秦以霜那刻,他便清楚得知。

    可是他没想到,他刚刚跟秦以霜复合,这个“恐惧”的象征物就迫不及待爬了出来。虽然他对此麻木,但是看见的次数太多还是烦。

    真恶心,自己要是是个正常人该多好。

    林夙围上浴巾,拿起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点开很久没上的社交软件,找到秦以霜的头像点击,轻笑着在发送栏中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生日快乐,祝福与你同在。”

    秦以寒跟秦以霜吵了一架,辛辛苦苦维持的薄冰般的关系彻底破裂,融于宛如沸水的争吵之中。

    特地找了厨师做了很久的菜肴全部被秦以寒掀翻,准备好的礼物也扔进了垃圾桶。承着家丑不外扬的心理,淑姨被秦以寒叫到旁边的小房间里。

    临走前她催促秦以霜回到自己的房间,等秦以寒消气了再出来。秦以霜不理解,他倔强地对上秦以寒的目光,心里奇怪明明秦以寒最近都比较好说话,为什么现在突然暴怒。

    难道秦以寒看到自己开心不为自己高兴吗?

    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

    “谁叫你去找他的?!他让你去找他的?他不是跟我说了不会再来找你了吗?”秦以寒似一只暴怒的狮子喘着粗气踹开凳子,他掀翻桌布后尽量使自己理智些,至少看上去还能够“好好交流”。

    他难以置信,他在家里等了秦以霜那么久,对方居然去找那个他看不上的男人。

    秦以寒也不理解,他不理解林夙有什么好的,让秦以霜扔下他冒着大雨也要出门。

    “你去找他?”秦以霜惊诧得声音拔高,生气道:“你背着我去找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侵犯我的隐私?!这是我的私事!”

    盛怒之下的秦以寒被他问得一愣,他快速地反应过来,声音比秦以霜还要大:“我是你哥哥,怎么没有权力管你的事?我就是太放任你了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才多大,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看清楚他为人了?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哥,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明白?”秦以霜感到悲哀,他懒得去纠正对方的观点了,说再多的话也变得累赘,“你以前没想过管我,现在没必要假惺惺地来掺和我的事,我对你很失望。”

    秦以寒暴怒地喝道:“那你跟他分手!让他离你远点!我自然不会再去管你!”

    “不可能!”秦以霜给他的态度气得够呛的,毫不客气地回怼。

    秦以寒没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扬起手朝秦以霜对着他气得发红的脸重重地打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让屋子里温暖的空气都变得窒息。

    娇嫩的皮肉迅速地红肿起来,秦以霜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半晌没愣过来。

    他捂住红肿的侧脸,始料不及地把头转回来,发抖的声线带着哽咽惊讶道:“秦以寒,你打我?你敢打我?”

    秦以寒也很震惊地看着自己挥出去的手,他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了,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发愣地面对自己的弟弟。

    他没想打出去的,他怎么可能会想伤害到自己弟弟呢?

    他只是太生气了,他不想这样做,他后悔了。

    “秦以寒,我恨你。”少年平静地说道,转身上楼。

    秦以寒闻言瞳孔缩了缩,苦涩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等到听到房门关起的声音,他喊了淑姨的大名:“陈白淑,出来收拾一下。”

    在门边观摩已久淑姨走了出来,一边叹气一边收拾东西,秦以寒出声继续道:“看住门,记得把门锁好,不要再给他出去了,直到他认错为止。”

    淑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收拾完,去厨房煮了一碗长寿面,要给楼上的秦以霜送去。

    秦以寒问她:“你在干嘛?”

    “给小少爷送去,晚点怕是饿了。”淑姨也不在意是否会被辞退了,反正她钱也攒够了,大不了回去逗孙子玩,“您这次太过分了,没问清楚就动手。”

    秦以寒不吭声,去翻报纸,默认她上去送面。

    淑姨上楼敲门,秦以霜一脸厌烦地打开门,看见是淑姨,脸色好了许多。

    淑姨笑眯眯地看着他,把面递给他,温柔地说道:“小少爷,生日快乐。”

    秦以霜牵动着面部肌肉,“嘶”了一声,眼泪都疼出来了。他不会为了跟秦以寒赌气不吃东西,他还要保存体力想办法去见林夙。

    秦以霜接过面微微一笑,跟淑姨说道:“谢谢淑姨。”

    淑姨的心一下子软成一滩水,看见他脸上的伤心疼得要命,忙说道:“哎呀,瞧着脸肿的,有没有伤到牙龈?我去给你拿冰块和药,快把我心疼死了。”

    秦以霜轻声应了她,抱着面碗回到房间里不顾疼痛地狼吞虎咽吃面,他一天没有进食了,饿得肚子疼;与此同时,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怎么去找林夙,他都说好了要明天见林夙。

    淑姨带了药箱,水,还有装着冰块的冰袋上来,她把水递给秦以霜:“慢点吃,别咽到。”

    秦以霜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他把空杯子递给淑姨,淑姨帮他涂完药把药膏跟冰袋放到他桌面上,拿碗下去洗,临走之前叮嘱道:“晚上睡觉小心点,别给压到了伤口了……唉,你哥就是,算了。”

    秦以霜没细听她讲话,他不在乎秦以寒,将心里最后一丝温度封锁——人的心要是凉透了,那就不会再凉了。

    他点开手机就收到了林夙的祝福,小孩盘着腿靠在床头上,眯着眼睛笑,点开发送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