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大么还在那儿叫嚷,人群中一时喧闹不堪。“安静!”一声气势严厉呵斥响起,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来。一位拄着竹根杖,花白胡子一大把,满脸褶子,目光犀利的老者由一位气质清冷的哥儿扶着走了进来。

    原来这位老者是村子里的里长。里正眉头深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刚落,杏大么马上接茬:“里长老爷,你可得帮我家大栓作主呀!夏禾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我家是绝对不会要了,我家大栓吃了那么大的亏,里正老爷你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呀!”里长望向孟武:“小子,你和夏禾怎么回事?”孟武恭敬地回答:“里长,我并没对禾哥儿做什么失礼的事,他掉下了河,我把他救了上来。”“什么叫没做失礼的事,我可都看见你亲禾哥了!”孟大栓叫到。里正盯着孟武:“孟大栓说得是真的吗?”被里长的眼光紧紧锁住,孟武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思,禾哥儿的清白到底是毁在自己身上。孟武定了定神,坚定地冲着里正说:“我会负责。”

    孟武这句话仿佛水上浇油,人群立马炸开了锅。杏大么眼珠子转了转,说:“好呀,你倒是如愿了,但我家的损失你必须赔。给孟安国家的彩礼钱,办酒席的花费,人工钱,这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你最起码得赔我三十两”“呸!这老姑么真敢狮子大开口,他怎么不去抢呀!”人群中的李老么惊叹到。的确,虽说这杏大么给了孟桃家十两银子的彩礼钱,但酒席什么的都一切从简了,这场婚礼的花费加起了不过十一二两而已。但是,孟武并不想跟他扯皮,麻烦!最重要的是孟武也不想当着人家哥儿的面□□裸地讨论这个价钱。况且夏禾身上还湿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情况十分不好。必须得快点解决这件事。

    孟武赶了两个多月的路一共花费二十两银子,身上除了银票外还有十五锭整十两的银子和后来换的二十五两碎银和五贯铜钱,但他可不会那么蠢,当场拿出三十两银子来。他只是当着里正的面保证会在一个月内凑起这三十两银子赔给孟大栓。

    杏大么满意了,他本来就不满意夏禾,不过是因为十里八村都没人哥儿愿意才被逼无奈定下夏禾。现在他已经决定去人伢子那儿给孟大栓买个可心的,可不比夏禾好上十万八千里。要知道这脑袋被茅草塞了的莽汉答应得那么爽快,他就该多讹他几十两。

    看到杏大么平白地得到那么多钱,站在旁边的孟桃嫉妒得发疯,他奋力挤进去,大嚷:“这贼汉子占了我家哥儿的便宜那能这么容易就放了他,他必须给我这爹么一个说法。他想娶我家哥儿,彩礼钱必须给。”周围的人都被这无赖言论惊到了,夏禾更是气的直发抖,“好呀!我这‘好爹么’还想把我卖两次。”孟武也气笑了,他虽然愿意用钱解决麻烦但不代表他是冤大头,孟桃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孟武扶住夏禾颤抖的身体,心想:已经是初冬了,风那么凉,再这么耗着夏禾可顶不住,这件事必须迅速解决。于是他对着里正说:“这件事我绝不会推脱。孟大栓的条我答应,夏禾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夫郎了。他的身体禁不起折腾,希望里正借个地方让我带他去休息,后面的事再说,包括他爹么的要求。另外我也有些事需要劳烦里正,您看这样行吗?”

    老里长看了看夏禾的情况,的确十分不好,他想了想,说:“村口李阿么的空屋子多,就让夏禾先住那儿吧!”孟桃顿时恼了:“我家的哥儿为什么要住到别家去,是看不起我这爹么不成?”李老么最看不惯孟桃那副恶心的嘴脸,怼到:“村子里谁不知道禾哥儿他爹么把他卖了个好价钱,还被关在柴房两天没吃饭,以前禾哥儿没人疼,现在他可是有丈夫的人了,住你家?你也不问问人家汉子舍不舍得?”孟桃被噎得还不了嘴,刚想怼回去,里长一声呵斥:“好了,成何体统。”“先安顿好禾哥儿,明天再处理这件事。”

    于是人群渐渐散了,夏禾看了看扶着自己的一双有力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第五章 心意初定

    娶夏禾这件事乍一看孟武好像是被逼的,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夏禾之所以嫁不出去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他长的“丑”;二是他爹么要的大额彩礼钱。但谁也不知道孟武初见夏禾时的惊艳。夏禾的外貌在这个世界的土着看来的确是丑,但孟武是一个操着二十一世纪审美的汉子呀!夏禾的外貌与身高都让孟武满意,这夏禾吧!那鼻子那脸,那腰那臀都恰恰是孟武的理想型。

    孟武从塞北走到江南,都快对这个世界绝望了。这个世界的哥儿普遍偏女性化,他们搓脂抹粉,插红戴翠,走路做事扭捏造作,在孟武看来非常辣眼睛。要知道哥儿的外貌虽然偏柔和但外观的的确确还是一个男人呐!所以在本土的人看起来美得不得了的哥儿在孟武眼里就呵呵了。这种感受在军营里还不明显,但到了外面……反正孟武在赶路的这两个多月里可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更重要的是孟武喜欢的是那种身材健壮、肌肉线条流畅、肤色略深、性格坚韧的人,要不然前世他也不会喜欢上他的班长。这样看来,夏禾可以说得上是惊喜了,毕竟孟武在这两个多月里都快对能找着合意的另一半绝望了,他都觉得自己是要孤独一生的节奏啊!而让孟武真正下定决心要娶夏禾是因为夏禾让他心疼了。孟武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相反,多年的从军生涯早将他的意志锻成钢,他见过太多的悲剧以至于他早就没了同情这种柔软的情绪。世上悲惨的人多的是,他却偏对这一个夏禾心疼了……

    于是孟武几乎是顺坡下驴地答应了杏大么那看似不合理的要求。

    孟武将夏禾扶回李老么的屋子后赶忙点起灶火烧好水,让夏禾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李老么拿出旧衣服给夏禾换上,孟武看着夏禾收拾好后又想起他几天都没吃饭急忙借李老么家的厨房煮了一碗白粥,还顺手把那件恶心人的红衣给塞进了灶炉里。

    大约两刻钟后,孟武端着白粥走进房间,夏禾看着孟武走进来,眼神闪闪烁烁,不敢对上孟武的眼睛。孟武看着他微红的耳垂,有点失笑,心想:还真是个可爱的人。他端粥走过去,对着坐起来的夏禾说:“小禾,好点了吗?”说着便在床沿边坐下来,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夏禾嘴边。夏禾急忙将粥接了过了去,说:“我自己吃!”孟武失笑,也不勉强,虽然两人现在关系匪浅,但毕竟认识不过半天,夏禾不自在是正常,只是嘱咐:“你饿了太久,慢慢吃,不然对身体不好。”夏禾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尴尬却又莫名温馨的气氛在二人间流淌,两人一时无话,房里只有勺子与碗碰触的声音。

    孟武看着夏禾喝完一整碗粥后,将碗接过来,说:“你肯定累了,现在就好好睡一觉。”说完便站了起来,抬脚准备往外走却又顿步转过身来,夏禾疑惑地看着他,只听他认真说:“别但心,一切我都会解决好。”接着就出了房门。夏禾看着那逆着光、高大、魁梧的背影,一时眼眶酸涩,心里乱成一团。但他到底是被折磨了三天,整个人疲惫不堪,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第六章 异客?归客

    夏禾睡醒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村子里开始升起缕缕炊烟。孟武对正在院子里摆弄晒着的四季豆的李老么说:“李阿么,麻烦你注意一下禾哥儿,我去里长家有点事,晚饭就不回来吃了。”李老么听了爽快地答道:“哎!你就放心吧!”孟武回:“那我走了啊!”于是孟武跨出门槛将木门一带,大步向里正家走去。

    孟武七绕八绕终于找到了里长家的屋子,毕竟时隔多年,原主的记忆也模糊了。孟武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先前那位扶着里长的清冷哥儿便来开了门。轻声问:“有什么事吗?”这时屋里传来一声:“玉哥儿,谁来了?”孟玉闻声转头恭敬地回答:“是中午那位外乡汉子。”然后转过头来对对孟武说:“请进来吧。”

    孟武走进堂屋,里长老爷子正在咕噜咕噜地吸着烟筒。他见孟武走进来,便放下烟筒,说:“小子,何事来扰”孟武恭敬地立在一边,说:“里长,我是孟武,孟新常的儿子孟武。”里正一听,顿时色变,急切地站起身去拉孟武问:“你真是孟武?小子可不能哄老头子”孟武赶忙扶住里长,说:“小子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的确是孟武。你可以看看我背上的胎记。”“好!好!好!”里长老泪纵横,“你还活着就好了,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好孩子,跟爷爷说说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孟武扶着里长老爷子坐下,半真半假地将这十年的经历简单讲了一下。以致于后来全村人都认为孟武除了好运些,也就和其他普通军汉没什么不同了。可不是好运吗!十四岁参军,十年战场上的枪林箭雨都没弄死他。战争结束后还拿着不菲的遣散银全头全尾地回来了。孟武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会有人过多关注,让自己能安安静静地过卸甲归田的日子。

    里长老爷子听了孟武的话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呀!就被那丧尽天良的孟新福坑去战场上遭罪,十年时间音信全无,自己都以为他死在战场上了。孟武看着伤心不已的里长,安慰到:“里长爷爷也不要难过,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等了好一会儿,里长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孟武便说:“里长爷爷,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麻烦你……”还没说完里长便急急接口:“是不是夏禾的事,放心!爷爷一定把这事解决了,绝不让你受委屈。”孟武苦笑不得,赶忙解释:“同夏禾的婚事我十分满意,哪里受了什么委屈,委屈的是夏禾才对”老爷子有些怀疑地问:“真的愿意?”孟武无奈的回答:“夏禾很好。”里长想了想,也对!夏禾除了丑些其他方面都很好,小辈愿意,自己这做长辈的也就不再纠结了。

    “那你来不为夏禾的事为什么?”里长问。孟武见终于进入正题了,正了正身体说:“我家的老房子已经被大伯卖了,我回来没有地方住,总不能一直麻烦李阿么吧。所以我想村子里有没有空的房子,我买一间。”里长想了想,说:“村尾的孟正家搬到镇上去了,他家的屋子卖给了村里,我看挺好的,你可以去看看,如果你要,村里按原价给你。”“不必看了,里长爷爷建议的一定是好的,我要得急,就这间吧。”里长又问:“需要二十七两银子,你的钱够吗?”“够的。我的遣散金没花去多少。”孟武回答到。

    于是孟武快速地解决了住房问题,交了钱拿了房契、地契,去收拾屋子去了。他想着明天把夏禾的事彻底解决完后就搬进去。等以后安定下来了再考虑建新房。

    有了房子才好像有了一个真正的家,孟武对以后的日子期待起来,就连明天的糟心事都没能破坏他的好心情。

    第七章 尘埃落定

    夏禾这一觉睡得长,醒来已是中午,兴许是下意识觉得已经脱离苦海的缘故。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劳累过头加上睡过头,他全身酸软,着不上力气,蒙了好一会儿,他才记起自己还有些糟心事要解决。

    夏禾急忙往堂屋走去,不想走得急了,脚下一滑仰面就要摔倒。“啊!”他发出一声惊呼,心里一阵懊恼:自己竟如此不稳重,只怕要摔个结实了。

    却不想,孟武刚好要走过来叫他去吃午饭,看到这一幕,一个冲刺向前将夏禾倒下的身体稳稳地接在了怀里。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一阵体热从自己后腰、前胸漫延开来,夏禾愣了。孟武看着怀里囧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一阵忍俊不禁,也不逗他,自然地将他扶正,说:“怎么不小心点。”

    夏禾不好意思却装作淡定地说了声“没事儿”,孟武又说:“先吃饭,然后我们去祠堂把事情处理了。”“嗯”和孟武不熟悉但又关系匪浅导致夏禾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但都是很有特色的农家菜。可惜夏禾肠胃脆弱,孟武就只让他喝了一碗肉粥和吃一些煮得十分绵软热乎的淡瓜。虽然吃得不多,但夏禾却觉得这是他十几年来吃过的最舒服,最美味的一顿饭。以前在那个家里他只能吃剩的、冷的,多吃一点都会遭白眼和辱骂。

    吃饱喝足后,孟武就领着夏禾往祠堂走去。这时祠堂里外已经聚满了村民。三三两两地谈论着,喧闹嘈杂一片。于是孟武和夏禾就在村民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下走进了祠堂。

    此时祠堂里的气氛分外严肃沉重,里长坐在祠堂大堂上方中央的太师椅上,玉哥儿站在他旁边。他的下方分坐着两排村里德高望重老人。其中就有今早提前出门的李老么。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汉子,一个哥儿,分别是村里的老木匠孟大林、副里长孟德全,是一个中年汉子,还有村里的教书先生孟傅长,而另一个中年哥儿则是副里长的夫郎刘纺。

    孟武和夏禾站了一会儿,孟桃夫夫和杏大么、孟大栓也到了。看人都到齐了,里长清了清嗓子说:“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就在这儿解决一下夏禾的事情。但在这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听到这,大家都很疑惑,窃窃私语起来:“不是处理夏禾的事吗?要宣布什么呀!”

    副里长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面无表情的短呵一声:“肃静!”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这时里长才缓缓地说:“孟武,也就是夏禾的丈夫,是前里长孟新常的儿子。”话刚落人群立马又炸开了锅,大家都难以相信十年没个音讯的人竟然还活着!十四岁上战场还能活着回来,太不可思议了。

    里长耐心地等到所有人都从冲击中缓过神来才说:“武小子吉人自有天相,安全回来是件好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必多说。今天主要的是夏禾的事。”里长说完泯了口茶示意副里长孟德全主持下面的事。

    副里长收到示意,对里长点了点头站起身,说:“今天早上里长和我们商量了一早上,最后决定:由于夏禾逃婚还失礼于孟武,孟大栓有理由拒绝继续成婚,而孟武和孟大栓已达成协议,所以就不追究夏禾的罪过。最后处理结果是孟大栓与夏禾的婚姻关系取消,夏禾成为孟武的夫郎,孟武赔偿孟大栓三十两白银。”说完,副里长扫了一眼全场,“有谁有异议吗?”孟武没异议,孟大栓倒是想多敲些钱但孟武可不会做冤大头,里长也不会同意,所以孟大栓也就不甘心地同意了。

    但孟桃听了可就不愿意了,怎么没有自己这个爹么的份呢?孟武要娶自家的哥儿还不得给自己这爹么彩礼钱呀!他当即就嚷嚷起来:“我不同意,孟武这莽汉我是看不上的,但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就不反对了,不过娶我家的哥儿彩礼钱总得给我吧!”孟桃这话虽说无赖,但在父母之约,媒妁之言的封建时代却很有效力。夏禾虽说已经嫁了出去但终究是他的儿子,然而孟桃这一哥儿二嫁的做法也太恶心人了。

    刘纺看不过去,说:“孟桃,你用得着这么糟践禾哥儿吗?你也不怕把和禾哥儿的情分磨没了。”

    看到这样的爹么,夏禾的心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扯了扯孟武的衣袖,孟武转头看着他,了然得笑了笑在他耳边低声说:“想做什么就去做。”于是夏禾将狠心一下,朝向孟桃说:“爹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么,钱我们给,不过不是彩礼钱而是我的买身钱,就当买断你的生养之恩,从此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孟桃把夏禾嫁给孟大栓时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个儿子,现在还能换一笔钱,他自然同意。笑话!夏禾那姿色,不出几天就会被厌弃,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大造化不成?孟武那泥腿子如何比的上县太爷,何况他还不是自愿娶夏禾的。他当即就答应:“既然你嫌弃我这爹么,我也就放你自由。不过生养之恩可不比别的,我也不要你多,和孟大栓一样给我三十两就行。”

    夏禾都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嗤笑一声,向里长一鞠躬:“请里长爷爷作证。”

    所有的协议都达成共识之后,在里长的见证下立了一式三份的契约书。里长拿一份,两个当事人各拿一份。这件事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