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腕儿,在他们这帮人眼里,都是小明星。

    沈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身骚白的方鸣之和他女伴。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季远。

    四四方方的棋盘桌,一整包厢的人,男男女女、琳琅满目,空气里是酒气、烟味混杂的喧嚣。季远穿了件棉质的灰衬衫,半靠着椅背,食指和中指夹了根黑色的长烟———这合该是不起眼的、被埋没的色调,可他就是有本事让旁人将目光汇聚到他身上,让周围的一切都变淡,淡得成了他个人的背景板。

    隔着袅袅的烟雾,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自己,时间像是一下子拉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眼,沈双竟然品出了活色生香四个字。

    她漫不经心地朝对方回了个笑,季远神情未变,只是开口,像是回了对面一句话。

    话头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个沉而淡的话音“恩”。

    他右边依偎着的女人正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己,沈双才朝她一笑,那姑娘就急急收回视线,拿起旁边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剥皮,红艳艳的指甲,橘色的果肉,旁边还有一小碟子剥好了皮的葡萄。

    大约是她耽搁太久,一道声音从后传了过来:

    “两只,怎么不进去?”

    沈双往旁边让让,翟墨就进了来。

    他一进来,包厢里就更热闹了。

    “哟,墨水,去哪儿了,现在才来?”

    “接人了啊,看到这位没?”

    “大明星啊,墨水,你行啊。”

    有人给了翟墨一拳。

    翟墨嘻嘻哈哈地带着沈双跟其他人打招呼,跑了一圈过来,站到棋盘桌边:

    “远哥,方哥,打牌呢?”

    “你还晓得来?”方鸣之瞪他一眼,笑骂,“还以为是方哥哥一直在国外,让你把方哥哥忘了。”

    “哪能啊,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方哥哥啊。”

    翟墨贫,旁边胖子朝他招手:“快,来替哥哥一会,我去放放水,可急死我了。”

    “胖子,你又跑。”

    “没办法,你远哥太凶了,我顶不住,再打下去老婆本可都要打没了。”

    胖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翟墨踹了他一记:“快走。”

    人却还乖乖坐过去,沈双本来想去长沙发那坐,翟墨不肯,非说她是她幸运女神,要她挨着他坐,给他加油打气。

    沈双觉得,翟墨这人挺有意思的。

    你说他全没心眼吧,也不是的,他像显摆一件稀奇物事一样显摆她,这显摆还带着点雄性本能的占地盘意识,把她圈在他那,虽然没介绍她是他女朋友,可行为却做足了——

    可要说心眼多吧,那也还真没有。

    他就这么把她放在他和季远中间,浑然把她之前对季远的“痴心”全给忘了,心大得可以开船。

    这下,打牌的座次围一圈,正好是翟墨、季远、长脸和方鸣之。

    她就坐在季远和翟墨中间,打牌的人身边各自都挨了个女人,不像是正经女朋友的样,个个乖顺得很。棋盘桌过去,还有个环形长沙发,沙发上坐了一帮子男男女女,跟沙龙似的,有的在掷骰子,有的在轻声聊天,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还有亲亲密密的交颈鸳鸯。

    包厢里有两个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立着,一个穿着黑蕾丝兔女郎服的高个女孩端着个盘子在卖酒,大开的领子稍一低,就能看见一条深深的马里亚纳海沟。

    一眼望去,是纸醉金迷。

    白炽灯不知什么时候又灭了,灯光变成了带一点暧1昧的雾灯。

    沈双坐在季远左边,右腿伸过去,就能碰到他的右腿;右手伸过去,就能碰到他裸露在外的右手。季远似乎嫌热,袖口挽到手肘,右手拿着牌,左手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捻熄在了烟灰缸,嘴角噙着笑,懒怠地看着对面方鸣之:

    “翻不翻?”

    旁边女人喂他一瓣橘子,他瞥了眼,没张嘴。

    翟墨见了,吵着也要吃橘子,沈双就也给他剥了个,剥完,甚至还细心地将橘瓣上的筋筋条条撕干净。

    “给。”

    沈双递过去。

    翟墨看了她一眼,像是试探她意思似的张嘴,沈双瞥了季远一眼,他拿着牌懒洋洋地看两人,眼里似乎还带着笑——沈双手往前一递,翟墨一张嘴,就将一瓣橘子吃了进去:

    “两只,你真好。”

    他笑得像只被顺毛的大熊。

    于是,一个塞一个吃,两个橘子就这样被吃了下去。

    到第三个时,翟墨撑不住了:

    “不,不要了,吃不下了。”

    沈双只好遗憾地将剥好的橘子放到一边的果盘里,新一轮牌还没结束,翟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匆匆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妈。”

    方鸣之笑:“又叫你回去相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