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其他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沈双:……

    “在干什么呢?”她问。

    “小陆问村里人买了点红薯,”柳导道,“我们都在等着红薯熟。”

    沈双也看见了那火炉上方架起的一个铁丝架子,架子上铺了层薄薄的锡纸,锡纸上一个个红薯躺在那,表皮烤得微焦。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回程路上,只吃了季远路边买的两块面包。

    “你们就光等?”

    “啊,那倒没有,”陆铭野这男主角见她来,坐得离她远远的,“我们在讲故事,每个人讲一件自己的伤心事,啊,刚好,轮到柳导。”

    柳导骂了句“小兔崽子”,看着天:“伤心事啊?”

    “有倒是有,”他道,“我以前拍电影嘛,你们知道,当小导演的时候,谁他l妈找你拍啊?我家里人也不支持,我就跑出来,当时一穷二白的,谁都嫌弃。但我女朋友没嫌弃,她觉得我特棒,有追求,跟着我东奔西跑,吃过好多苦日子。我又清高,不愿意去拍那些下三滥的,当时全靠她打工养我…我难受,自我怀疑的时候,她总告诉我,没关系,我会成功的,她等得起。”

    “可等我成功了,她不在了。”

    “她去哪儿了?”

    谁都知道,柳导没成家。

    “死了,出的车祸。”柳导说起,眼里还有泪花,“我前天刚跟她吵了一架,我觉得不能拖累她,就说了分手。”

    “第二天,再看到她,就是在一辆吉普车前。”

    柳导道:“我现在还记得那吉普车的样子,灰色,特别大,车轮下沾了血,半红半黑的。”

    所有人都没说话了。

    “挺像电视剧的,是不是?”

    柳导道,“所以啊,我觉得人这辈子遇到谁都不容易,你也不知道下一秒,这人是不是就不在了,要珍惜缘分哪。”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双一眼。

    沈双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她摩挲着玻璃杯,没应。

    “我说完了,”年轻人的事,柳导也没想多参与,只点到为止,“轮到谁了?小季,接下来是你吧。”

    季远一笑:“伤心事?”

    “被狗追算不算?”

    他这话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立马就给打破了。

    柳导指着他:“你这滑头,不行,不行,不能过,换一个。”

    “对对对,不能过!”

    “伤心事啊,那可太多了。”季远叹气,“成绩老拿第一就是拿不着第二;钱怎么也花不完;爱我的姑娘太多了……”

    “你这个凡尔赛!行了啊,再提我们伤心了。”

    火炉旁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陆铭野更是冲过来,把季远压倒,这帮人大都是年轻人,闹了起来。

    沈双捧着玻璃杯,喝了口水。

    她早就知道这结果了,从季远嘴里,可得不着什么实话。

    一帮人闹完,又各自回了座位。

    红薯可以吃了。

    有人拿着拨火棍,从锡纸上拨出来一个,左手右手地倒腾,边倒腾边嘴里发出“滋溜滋溜”“哎呀烫死我了”的声音。

    季远递过来一个红薯,那红薯用油纸包着,发出浓郁的被烘烤过的香气。

    沈双没接,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你自己吃。”

    季远莞尔,“放心,一个红薯…”他压低声,“还当不了聘礼。”

    沈双:……

    她哼了一声,吃就吃。

    只是到手却是太烫了,手一抖,红薯就往地下掉,被季远接住,他却像是毫无所觉般,重新帮她将红薯皮剥了,露出金黄的里子递过来。

    旁边人一阵“哦哦哦”叫起来。

    季远长腿一下踢过去:“少起哄!闹什么闹!”

    沈双一口咬着红薯芯,咽了下去。

    很甜,烫嘴,像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沈双一口一口地吃着,似感觉异样,转过头,却见季远正单手支在一条腿上,安静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