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着,低头看着座椅上那紧紧抱住她的男人。

    这是一个极其脆弱的姿势。

    就像孩子依赖着母亲,失明的人倚赖着光明。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开口:“没关系,这不怪你。”

    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好像在咬紧牙关,沈双感觉到了一股热意。

    那热意透过薄薄的毛衣,渗透进她的肌理,好像将那一瞬间这人的全部感觉也一并传递给了她。

    沈双的眼眶也泛起热意。

    “我想救她的。”他还在颤抖,攥紧她的力道,好像抓住了一块浮木,“可当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跟那个男人一样,全是血。”

    “又又,全是血。”

    “没关系,她不会有事的。”

    沈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

    怀里男人的颤抖渐渐停止下来。

    过了会,他推开她,用那双如黑曜石般的湿润眼睛朝她笑:“抱歉,我失态了。”

    沈双看着只除了眼睛比平时湿一点、其他都什么都看不出的男人,突然道:

    “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要撑着你的那副假面具?”

    “笑得难看死了。”

    季远却是一愣,自嘲:“抱歉,我……”

    他正要开口,手术室的门突然从外推了开来:“谁是家属?”

    “我是。”

    季远站了起来。

    “哦,对,季先生,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48小时内要是清醒过来就没事,要清醒不过来,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病人丈夫呢?还有些字要他签。”

    “他有些事要处理。”季远道,“我是她儿子,我来吧。”

    季远跟着医生去签字。

    沈双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宁玉怜闭着眼睛躺在白色的手术床上,她皮肤苍白、形容憔悴,却依然很美,浑身有种脆弱的、神经质的美感。

    沈双很难讨厌这么个美人。

    可一想到她做的事,又心情复杂。

    一个什么样的母亲能当着孩子的面自杀呢?

    宁玉怜转去了icu,沈双站在icu透明的玻璃门外,穿着无菌服的陪床护士来来去去,隐约只能看到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白色被单下一点褐色的卷曲长发露了出来。

    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沈双抬头看了下,是季远。

    季远看着里面,过了会,说:“走吧。”

    “去哪儿?”

    沈双跟上。

    “你还没吃吧。”季远道,“带你去吃饭。”

    沈双看他一眼,从包里取出一包湿巾,若无其事地递过去:“你先擦擦。”

    至于之前的那段,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提。

    吃完饭,沈双就强迫季远去睡觉。

    “我睡不着。”

    季远道,他已经重新换了件衣服,也洗了澡,整个人就躺在icu旁的床上,一双眼睛殊无睡意。

    沈双很确定,自己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可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她道。

    这是来送换洗衣物的孙助理告诉她的。

    “我睡不着。”季远睁着眼睛,安静地道,“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倒在血泊里。”

    那语气平静。

    沈双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黑发。

    刚洗过头,他发丝蓬松,还带着丝清香。

    季远抬头,那双眼里带了丝小心翼翼:“你能到床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