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贴得更紧了。

    “放心,没多想。”他歪头道,“你这么可靠,我很有安全感。”

    凌琅:“……”

    看着前面巨鸟依人温声细语的迟炀,四个跟在后面集体“叛变”的小弟心有戚戚焉——

    乖乖,这简直是奥斯卡影帝来了也得退位让贤的地步!

    虽然他们不懂迟炀忽悠狼哥的意图,但还好他们不是狼哥。

    预订的隔间已经提前开好了,到了火锅店,六人直接上桌吃饭。

    凌琅本来就是个惜字如金的大冰块,这会儿心里装着事,直接沉默了,只剩下频频瞥向迟炀的目光,仿佛在看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由于习惯性的面无表情,那眼神乍一看不怎么友善。

    服务员阿姨上菜的时候,还以为这俩半大小子有仇,心里直犯嘀咕,放好餐车就匆匆离开了。

    至于先前还准备借此机会,给迟炀一个下马威的徐图四人,此刻正承受着良心拷打和迟炀淫威的双重折磨,在凌琅和迟炀面前根本不敢主动起话头,乖得像四只小鹌鹑。

    只有迟炀气定神闲地一片片涮着麻辣牛肉,然后又一片片放进凌琅碗中,偶尔说两句有的没的。

    在四周嘈杂的喧闹里,这场“接风”饭局的走向逐渐诡异了起来,大多时候,只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啊,汽水快喝完了!”

    吃到一半,不说话会死星人徐图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坐在最外面的迟炀站起身:“我去拿。”

    原本还在默默接受迟炀投喂的凌琅跟着抬起头,目光追着迟炀的背影往柜台方向而去。

    侯思杰在旁幽幽道:“我敬爱的狼哥,您盯炀哥那眼神都快拉丝儿了您知道吗……”

    说完还特意往凌琅面前拉开了一块芝士年糕,扯了小半米长都没扯断。

    迟炀一走,几个人顿时放松了不少,蹬腿的蹬腿,伸懒腰的伸懒腰。

    凌琅没搭理侯思杰的玩笑话,一脸严肃地勾了勾食指,四个脑袋马上凑了过来。

    “狼哥有什么指示?”

    “你们实话告诉我,今天那帮人,到底有没有吓到迟炀?”

    最老实的陈枫刚要说什么,被刘斐然狠狠一脚踢中小腿,张大的嘴瞬间变成呼痛。

    徐图确认迟炀没回来,昧着良心小声道:“杨少欣不是吓跑了吗,炀哥怎么会害怕?炀哥应该只会觉得杨少欣菜鸡,狼哥牛逼!”

    “对对,狼哥牛逼!”

    “狼哥永远滴神!”

    凌琅:“……”

    -

    入夜,月亮探出云层。

    床上的少年正皱着眉头,眼皮微颤,苍白的月光照亮他的鬓边,那里渗出了一颗汗珠,刚要离开发梢,就被大力甩了出去。

    修长的十指插进发根,凌琅坐在床上喘了会儿粗气,下床倒了杯凉水,仰头灌入喉中。

    自从这学期开始,他已经很久没像刚才那样,一连做好几个噩梦了。

    刚刚结束的那个梦里,迟炀还是受到他的牵连,被杨少欣欺负了。等他赶到的时候,迟炀高大的身躯已经颓然靠在墙角,柔和的唇角不见了笑容,只剩下乱糟糟的血渍,红得刺目。

    他不知怎样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去找杨少欣和尤嘉算账的冲动。

    有的只是汹涌的茫然。和前一个梦里,循环播放的飞机失事通报纠缠在一起,铺天盖地,如同缚网。

    看吧,都是你害的……

    对楼公寓内,迟炀刚起完夜从卫生间回来,哈欠打到一半看到对面阳台灯是亮的。

    他推开阳台门一看,嗬,那个趴在栏杆上45°角仰望月亮的孤独人影,可不就是小狼崽吗?

    凌琅也看到了迟炀。

    从目光落到迟炀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倒刺般的勾住了。

    凌琅看人的时候,无论什么心情,眼里都习惯性的没什么温度,如果换个人来,可能早都被盯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了。

    但迟炀只是露出一个寻常的笑:“这么晚还不睡,有什么心事跟炀哥聊聊?”

    “我在想你。”

    这是二人重逢后,迟炀第二次听到凌琅说这四个字,与上次的古井无波相比,多了一些情绪在里面。

    凌琅吃火锅那会儿状态就不对。迟炀原本以为,能让小朋友如此忧心忡忡的,只可能是不良少年间的爱恨情仇,没想到居然和自己有关。

    迟炀眼底燃起了几分兴致。

    “你要实在想得慌,直接打个电话叫醒我不就好了,或者站在阳台上咳嗽一声,没必要这么夜不能寐的。”

    凌琅没理迟炀的玩笑,继续面沉如水道:“杨少欣知道你和我走得近了。”

    迟炀:“没事的,反正有我们琅哥罩着,不虚。”

    说完还特地往唇边补了一抹笑,看在凌琅眼里却变成了四个大字——

    强颜欢笑。

    连陈枫他们都怵的人,像迟炀这种未经风浪手无缚鸡之力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不怕?

    除非医学奇迹发生。

    见凌琅依旧眉头紧锁,迟炀看了眼时间,温声道:“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了,赶紧回去睡吧,白天还要上课呢,实在休息不好就旷个早自习,我替你请假。”

    凌琅:“……”

    明明自己正承受着人身危险,还反过来关心别人……迟炀这种替人着想的习惯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凌琅拇指蜷在掌心,握了握,心里有了打算。

    他双臂离开栏杆,直起身:“不用请假,我起得来。”

    迟炀:“那明天教室见?”

    凌琅点点头,目送对面的迟炀离开阳台。

    从对方高大匀称且绝对不单薄的背影里,硬看出了一丝脆弱和逞强。

    凌老大决策果断,第二天一到校,就给小弟们下达了一项重要指示——

    最近一个月只要他不在,务必替他保护好迟炀,尤其要杜绝外校不三不四的人接近。

    然后,他独自一人骑着红黑小电摩去了趟夜行街的酒吧巷。

    三月的夕阳落得很快,走近才能看到巷子尽头有一对交叠的人影。

    杨少欣像只癞蛤蟆似的扒在一个女人身上,嘴对嘴,不停发出唾液搅动的声音,两人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杨少欣伸出咸猪手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突然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看见个面无表情的身影堵在窄巷看他。

    醉醺醺的女人也吓了一跳,但再一看来人背着书包,模样像个高中生,便没把他放眼里,继续向杨少欣索吻,却被脸色大变的杨少欣一把推开:“珊珊,你先走。”

    女人咕哝了几句醉话,不情不愿离开了。

    猝不及防看到这么露骨的湿吻,凌琅胃部涌起了强烈的恶心感,深呼吸好几次才绷着下巴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杨少欣:“……”

    小兔崽子拽你妹!

    杨少欣暴躁。

    但也只敢在心里暴躁。

    尤嘉是他远房表弟。他昨天不过就是想去吓唬吓唬凌琅他们,帮表弟在那帮小屁孩当中树立一下威信。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碰到迟炀那么恐怖的魔鬼,搞得他“立高保护伞”风评被害。

    杨少欣故作镇定:“有事?”

    凌琅:“昨天那个高个子混血,你最好不要碰他,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一开始还以为凌琅是来仗势欺人的杨少欣这会儿直接懵逼,张张嘴,发出一个字正腔圆的:“哈?”

    凌琅继续道:“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说话的时候,凌琅手一直用力揣在兜里,克制着动手的欲望。

    上学期因为罗以衡的事,学校已经用退学警告过他了,不允许他再和社会青年扯上任何关系,即便是普通接触都不行。

    关于这些,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徐图他们都不知道。

    那张处分通知书被他压在身后的书包里,至今都没拿出来。

    但今天,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走到一脸问号的杨少欣面前,声音冷得结冰:“他是学生,如果你动了他,找你麻烦的就不止是我,还有家长、老师、警察。”

    这是第一次,凌琅在放狠话的时候搬出这些他原本不屑一顾的角色,仅仅是因为需要保护的人是迟炀,所以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凌琅说完就走,干脆利落,没做半刻停留。

    迷惑的杨少欣加倍迷惑了。

    这俩小屁孩到底有什么大病?

    一个两个都威胁他不许伤害对方?

    明明他才是被伤害的那个好吗!

    目送凌琅嚣张离开的背影,杨少欣越想越憋屈,对着旁边的蓝皮垃圾箱破口大骂:“信了你们的邪,狗男男,合起伙来玩弄老子是吧!!!”

    骂完把无辜的垃圾箱一脚踹出三米远。

    -

    小巷很长,凌琅紧抿双唇,在傍晚的昏暗中走了好久,那种反胃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刚才目睹的亲吻画面强行逼出脑海。

    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和人类之间怎么能做出唾液交换这么恶心的事。

    终于走出逼仄的小巷,凌琅的小电摩就停在路口处的绿色邮筒旁。

    凌琅拿出手机,发现迟炀在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语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有好几道数学题解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