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应声而碎,外面的寒风倏地从豁口处灌了进来,浇得他脑袋蓦地清醒了片刻,抓着庄介的胳膊便把人往窗台上推。

    庄介看了眼窗户和地面的距离,不知怎么就怂了,唯唯诺诺的不敢爬。

    “你想被他们抓回去,然后强行静脉注射是不是?”

    “不是,我......”

    “那他妈的就跳,废什么话呢?”

    盛知新暴躁得要命,也不管人家准没准备好,直接将庄介狠狠一推,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庄介落地的时候似乎是胳膊着地,摔得他哀哀叫着,瞥了一眼盛知新后硬生生将嘴闭上了。

    这个盛知新他陌生得很。

    不是在别人面前脸上都是笑的小流量,也不是温柔有距离感的师哥,反而像是个亡命之徒,谁敢看他一眼就要上去拼命的那种。

    两人还没喘匀气儿,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而那人正向他们躲藏的这片阴影处走来,再转过一个弯,必然会发现他们。

    庄介的心跳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向盛知新。

    他本以为盛知新也会慌张害怕,可这个人隐藏在阴影下的侧脸却格外的冷静。

    冷静得就像一只野兽。

    下一秒,野兽便扑了出去。

    那人是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刚刚挂断手里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上便被人砸了个酒瓶。

    他两眼一翻白,踉跄几步后“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庄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来:“他,他死了?”

    “没死。”

    这一击似乎耗尽了盛知新的所有力气,让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脚发软。

    如果说之前的还是小打小闹,那这会儿是真的药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勉强提着一口气,低声道:“手机。”

    庄介连忙从保安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抓起他的大拇指往屏上一按,成功解锁。

    “你拨一个电话......”

    盛知新吐出一串数字,庄介照着拨了。

    “喂?请问你是?”

    盛知新听见熟悉的声音,眼眶蓦地一热。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温老师是我,你快走,这儿很危险,你不要......”

    “小盛?”

    电话那头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游刃有余,透着焦急:“你在哪个包厢?”

    “我在外面......一楼卫生间那扇窗户下。”

    “你等着我去找你,”温故匆匆道,“别乱跑,等我,我马上到。”

    盛知新深呼吸,将堪堪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好,我等你。”

    温故挂断电话,离开了一间空着的包厢,快步向大厅走去。

    果然聂英哲不会将真正有破绽的包厢这么大大方方地敞开给他搜。

    “呦,温老师这么快就查完了?”

    聂英哲正端着杯红酒斜靠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看,我就说没有人吧。”

    温故瞥了他一眼:“走了。”

    “哎?”

    聂英哲眼睛一眯,倏地伸手拽住他:“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次,陪爷快活快活。”

    “请你自重,我......”

    温故的话说到一半后戛然而止。

    饶是他涵养再好,也完全没办法接受一个傻逼正扯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衣领里塞。

    温故手上一用力,挣开了聂英哲的桎梏,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聂英哲本来就是个瘾君子,终日流连床榻与欢愉之间,身体虚得很,根本受不住挨这样的打,立时哀嚎一声,捂着脸倒在沙发上:“你......打我,你他妈再打我一下试试!”

    温故提着领子把他拎起来,一字一句轻声道:“你真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着将他的脸狠狠往桌上一磕,大步向外走去。

    聂英哲被他摔得晕头转向,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大声咒骂起来。身边的服务生刚想上前,却听他道:“你们是死人吗!给老子追啊!”

    ***

    “快搜!有两个人跑了!”保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聂总说绝对不能放他们走!”

    盛知新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挣扎着站起身,拉着庄介躲进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庄介很有眼力地将那个瘫倒在地的保安一同拽到阴影之下藏了起来。

    听起来保安的声音还离他们很远,短时间内不至于担心。

    可温故......

    盛知新身上正难受着,却忍不住总想起那人。

    万一发现自己跑了,聂英哲会不会将气撒在他身上?

    如果温故出事了,如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恨不得立刻跑回去确认一直挂念的人没事才罢休。

    “盛哥,盛哥!”

    庄介的声音在一边微弱地响起,盛知新咳了几声,嘶哑着声音道:“怎么了?”

    “有人,有人来了......”

    盛知新凝神一听,果然听见有脚步声向他们靠近。他深吸一口气,掂着手里那半个酒瓶,正准备再如法炮制地将来者放倒,却忽地落进一个怀抱中。

    来人紧紧地拥着他,平日温和的木质香此刻不知为何变得如此霸道,强行侵占了他周遭的空气,一时间让他有些难以呼吸,微微仰起头,看见了那人逆光的侧脸。

    “温老师......”

    温故将他松开,迅速地粗略检查了下,发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盛知新愣愣地看着他,忍了许久的眼泪倏地决堤般落下。

    温故蹙着眉,将他脸上的泪擦掉,再次将人拥进怀里:“不怕,我来了,没事的,出事了我给你担着。”

    庄介眨眨眼,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属实有点多余。

    盛知新拽着温故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要再说什么,草坪上的大灯倏地全部亮了起来,刺目的灯光照得再无阴影供他们躲藏!

    “他们在那儿!”

    第25章 谁忍谁孙子

    “走, ”温故当机立断,“去侧门,我车停在那边。”

    盛知新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险些栽倒在地上。温故看了他一眼,在他身前蹲下:“我背你。”

    “我......”

    “快点。”

    盛知新只能老实地趴在他背上,被人背着向侧门跑去,只觉得身子像在一页小舟上似的浮浮沉沉。

    保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勉强睁开眼, 就看见一个面色狰狞的壮汉正紧紧咬在两人身后,手臂一挥,棒球棍劈头向他砸了下来。

    盛知新下意识地低下头, 却忽地一阵天旋地转,被人牢牢护到了身前。

    温故抬手生生挨了这一棍,咬紧的牙关里泄出一声忍着痛的闷哼,让盛知新倏地清醒了过来, 将手里一直没松的半个酒瓶子丢了出去。

    酒瓶子正中那保安的光头,碎片稀里哗啦地浇了他一脸。他吃痛地捂着脸哀嚎起来,温故抬腿踹上他的腹部, 将人踢得撞上后面赶来的保安, 让他们稀里哗啦摔作一团。两人趁机从侧门逃了出来, 径直上了停在外面的车。

    豹子般的黑车嗡鸣一声,在黑暗中倏地远去, 将穷凶极恶的保安甩在身后。

    那个被浇了一脸玻璃碎片的保安面色慌张,给聂英哲打了个电话:“小聂总,人......跑了。”

    聂英哲阴着脸坐在会所的大堂中,额上裹着块纱布,脸上肿了大块, 看上去狼狈得很。

    他手背青筋毕露,闻言将一个做工精美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好啊,接走了好啊,”他说话声音很轻,就像在往外吐着气儿一样,“一群废物!两个人都能让他们给跑了,统统滚回家!滚!”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微微鞠躬,低声说:“小聂总。盛知新的综艺和影视剧是不是也要......”

    聂英哲瞥了他一眼,面上的愤怒忽然消失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封杀?不,都得播,还得好好给我播,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懂不懂?”

    中年男人点头称是。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倒是要看看,他温故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抢老子的人。”

    ***

    车驶过几条主干路,缓缓地停在路边。

    温故挨了一棍子的左胳膊先前只是麻木,现在痛得他额上全是冷汗。

    庄介缩在后座,见他把车停了,小声喊了句“温哥好”。

    温故今晚来得很急,外面只搭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看上去十分单薄。

    他微微侧过脸问道:“你是?”

    “我是盛哥的师弟,我们一个剧组的,”庄介说,“今天多亏了盛哥,不然我这条命就得搭在里面了。”

    眼前这个人的气场太强了,无论谁站在这里都会下意识地矮他三分气势。

    温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歪在副驾驶上的人。

    再次确认盛知新完好无损时,他一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地,就像突然被宣告无罪释放的死囚,甚至还有一种不真切的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