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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真要说出来,恐怕在场的诸位都会以为顾斐然在开玩笑。

    除了这位道袍少年。

    他并不是一开始开场十人玩家中的任何一人,言行举止间都透露出一股正直土著的气息。

    因此,顾斐然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取下额头的黄符,然后和善回答:“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绘梦与杨千里都心知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身份,因此俱是忍不住想歪了一瞬。

    “既然你的符根本没用,就别胡说八道了!”

    绘梦首先回过神来,挡在顾斐然面前。

    相较于理不直气也壮的绘梦,杨千里则要心虚一些,因为他可是心知肚明顾斐然根本不是正经人,而是偷偷供养笔仙的邪道流啊!

    “老弟……”

    道袍少年却眉头紧锁。

    “我从未见过你这等普通人!”他伸手指了指顾斐然雪白的银发和那双异于常人的红眸,语气格外坚定:“师叔说,只有妖物才会有此等奇异特征!”

    哪怕被当众质疑,顾斐然依然只是笑着,心中不怒反喜。

    因为这个血气方刚的道袍少年,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说错。

    绘梦却见不得道袍少年如此嚣张,当即横眉冷对。

    “喂,你够了没有啊!你这不就是外貌歧视吗?!”

    她虽并不知顾斐然独特的发色与瞳色是因为什么,但是却也隐约猜到和某种病症有关,因此对少女更是格外怜惜,眼下有人当众侮辱,她更是直接忍不了了。

    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哪怕是本不想得罪道袍少年这个土著的杨千里,也还是忍不住因此而眉头紧锁。

    在他的心中顾斐然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也容不得外人如此谴责。

    “这位兄弟,你刚才说的确实不像话。”

    “时代变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别整那套封建迷信!”

    杨千里想了想又学着之前看到的弹幕解释道:“头发颜色眼睛颜色整的奇奇怪怪一点已经是当代潮流了,你可能不懂,这叫二次元!”

    道袍少年满目狐疑,却还是不曾减去半分敌意。

    “我分明从她身上闻到了鬼气与血腥味,肯定是伤了人才会如此浓郁……”

    “你这人是死脑筋吗!身上有血腥味不一定是伤人,万一是被伤了呢!”

    虽说之前已从近距离端详确认了银发少女确实毫发无损这一事,但还是令绘梦十分担忧也许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因此在听到这个愣头青道士的话后,绘梦更是忍不住回头怒怼道。

    毕竟像顾斐然这么可可爱爱的柔弱少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顾斐然轻轻抬手按在了绘梦的肩膀上,无声安抚。

    “这位道士小哥说的很有道理。”

    “他的担心并没有错,毕竟这也是为了你们的人生安全考虑。”

    主动退让一步的银发少女顿时引起了在场另外两人的怜惜,也令他们隐约有些不满态度稍显咄咄逼人的道袍少年。

    “我的身上有鬼气,是因为我供奉了笔仙大人,至于血腥味……嗯,因为我受了伤。”

    “你哪受伤了?有没有问题?”

    绘梦与杨千里双双投来目光,并纷纷定格在银发少女惨白如纸的脸上。

    “不碍事,只是一些皮肉伤罢了。”

    她轻飘飘的将此一句话带过,言语间的风轻云淡驱散了另外二人的担忧。

    顾斐然交代的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感觉这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唯有那道袍少年闻言依然不满。

    “你明知厉鬼可怕,却故意与之为伍,你简直……”

    道袍少年眉头紧皱,无法理解。

    竟有此等执迷不悟之人!

    “我愿如何,似乎与你无关?”

    顾斐然轻笑,面上一派淡然:“更何况,还是私闯民宅的你更过分,我随时可以报警把你抓走。”

    道袍少年一愣,“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这人还真是过分!”

    到底阅历尚浅,道袍少年说不过他们,表情变来变去,羞愤甩袖离去。

    “……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这话听起来格外像一个炮灰反派。

    因为道袍少年对顾斐然的针对,绘梦对他的观感大大下降不少。

    杨千里纠结了一瞬,很快又不放在心上了,反正说到底本就不是一路人,就此断开联系对彼此或许也还好。

    顾斐然轻轻取下额头上的黄符,端详片刻后,确定与之前奏效的那一种是同款。

    看来这道袍少年与那自称半仙的男人关系匪浅。

    不过,眼下并不重要。

    暂时解决了送上门来的麻烦后,顾斐然将换下的衣服打包带走,并顺势非常自然的将里面藏着的小萌物拿了出来,放在了肩膀上。

    “这是什么?好可爱!”绘梦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住了:“我可以摸一摸吗?”

    “这是我的宝贝,她有一点害羞。”

    绘梦面露疑惑。

    感觉到肩膀的小人颤抖了一下,顾斐然面上带笑,转移话题:“至于那只狗的主人是谁,我想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不如直接去验证一下吧。”

    “什么?”

    眼下黑眼圈再度加重的绘梦顿时再次被转移了注意力,毕竟再怎么可爱也终究不如自己的新头大患重要。

    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姐姐居然这么可靠厉害吗?

    顾斐然理了理身上的略显宽大的西装,神情一派淡然,“只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将之前道袍少年扔下的黄符随手揉成一团收在了身上,毕竟这样的东西可不能留在这里。

    ……

    在顾斐然的提议下,一行人通过电梯回到了二楼。

    在此期间,两个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昨天晚上你遇到了什么?”

    “真的没有关系吗?有没有不舒服吗?”

    虽然侧重点不同,但是毫无疑问都是出自关心才询问的。

    顾斐然依然选择性略过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内容,并简单讲了讲她在四楼的奇妙遭遇。

    二人听得惊叹连连。

    “你这运气简直绝了!”

    “这么惊险刺激,换我绝对能靠直播爆火!”

    对于满脑子事业线的杨千里,绘梦感到十分无语。

    “那地方隔绝了信号,想直播也直播不了吧?”

    杨千里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亲身经历一番也可以有点谈资啊!”

    “狗主人是谁?”

    “目前,只是一个猜测,还需要一些确切证据来证实。”

    顾斐然轻声道。

    身旁二人面露好奇。

    昨晚他们光顾着东奔西跑了,完全没找到什么线索,眼下都是好奇的跟着银发少女。

    恰在这时,迎面的一道门中忽然走出一个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顾斐然身上,脸上几乎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惊艳。

    “小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画画模特?”

    “没兴趣。”

    对于突然挡路的陌生男人,顾斐然只是微微抬眸,哪怕之前不曾见面,也很是轻松的与绘梦提到过的唯一男性对上了号。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拜托了,请考虑一下吧!”

    “没时间。”

    “像你这样如同雪中精灵的人,不画你简直就是我这辈子的损失!”

    “下次一定。”

    那男人得此肯定,顿时也像是吃了定心丸,从身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顾斐然。

    糊弄了那纠缠不休的男人后,绘梦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

    “他之前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她一边说,脸上一边带上了一抹嫌弃。

    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教授,实际上也是一个老色批!

    果然臭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杨千里心中却毫不意外,因为男人心中最懂男人。

    第一次看到顾斐然时,他的内心毫无疑问也是被这独特的美色吸引到的。

    不过看着绘梦义愤填膺满脸唾弃的模样,他还是选择性将肚子里的感想咽了回去。

    就这样,他们跟着顾斐然走到了目的地——正是绘梦口中提到的那位独居小姐姐的家里。

    由顾斐然上前扣起手指,轻轻敲门。

    片刻过后,里面传来了一声平静的询问。

    “谁?”

    “送外卖的。”

    “……我没有点外卖。”

    “抱歉,开个玩笑,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想和你打个招呼。”

    顾斐然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温柔中带着一丝活泼。

    “……不需要。”

    那声音依然冷淡。

    “真的吗?可是之前我在附近捡到了一样东西,其他人都问过了哦,只有你还没有问过,应该是你丢失的吧。”

    里面的人闻言,果真被提起了几分好奇,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一丝门缝。

    从门缝中,顾斐然看到了半张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侧脸,以及一只死寂的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停留在顾斐然递出的狗牌上,毫不犹豫的伸手抢过,速度快的就像是有人在追。

    而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谢谢……这确实是我的东西。”

    女人的目光微微上移,忽然停滞。

    “这、这是……”

    里面的女人余光注意到了顾斐然身上的随身挂件,神色顿时骤变。

    “那个洋娃娃,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她的声音有些顿时不复之前的平静。

    “换的。”

    似乎是从顾斐然平静的态度意识到了自己的些许失态,里面的女人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低了地。

    “……从哪换来的,我也想要一个,或者说,可以把你的给我吗?无论多少钱都可以,你出个价。”

    “不行。”

    顾斐然摇头:“这是我的宝贝,属于非卖品。”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无论多少钱,都可以。”

    “金钱,可买不来这样珍贵的宝物。”

    银发少女微微垂眸,指尖在胸口的方向虚点。

    “我付出了我的真心作为代价,你呢?除了钱,你还能付出什么?”

    她略显妖异的红眸在此刻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此刻却只有一人目睹,对方也果真被震慑其中。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双眼睛,也更是因为银发这话中的意思。

    宛如催命的恶魔。

    引人走向深渊,却根本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