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他注意到两人之间仿佛剑拔弩张的氛围,脚下灵光一闪,缩地成寸,转瞬便到了谢臣的面前。

    方才在屋里他本来正在修炼,下意识外放出去的神识却忽然探到了两股化神修士的气息。

    一道很熟悉,是谢臣的,但另一道却仿佛存在着些许微妙的敌意,察觉到他的存在后顿时设下了隔绝屏障,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探入院内。

    于是他思索片刻,想到系统曾说过的未来剧情走向,还是走了出来。

    三人相对,谢凉先收回了手,打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那双幽深的眼眸透过扇面打量着齐然的脸,而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无双美貌,世无其二。”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传言果不欺我,泽元道君无愧于第一美人。”

    仙道第一美人。

    这个称号,在齐然初入仙途时让他吃了许多的苦头,为此经历了许多不必要的波折,心中无比的厌恶。

    但他修无情道后心性逐渐淡漠,修为威势愈来愈深,众人的目光也越来越尊敬,不再有人敢以这个称号轻慢于他。

    这数百年来,谢凉还是第一个,敢在他的面前提及这个称号的人。

    齐然蹙起眉头,还没开口,便听谢臣呵斥道,“你住口!”

    他神色冷冽,警告似地看着谢凉。

    被暗示的谢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没看到威胁一般,朝着齐然勾了勾嘴角,“道君可知我是谁?”

    齐然如霜雪般寒凉的目光落在他被面具遮挡住的脸上,面色冷淡,声音也冷冰冰的,“天机楼楼主。”

    “道君聪慧”,谢凉收了折扇,懒洋洋地拱手一礼,“某少现于世,道君是如何认出某的?”

    齐然的目光在他瓷白的扇骨上停顿片刻,淡漠道:“化神修为,太极八卦,世间唯有天机楼楼主。”

    谢凉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折扇上,手指轻轻一点,便见那玉白通透的扇骨上,展露出一副银光勾勒成的太极八卦图。

    他弯了弯眼眸,十分欣赏地轻轻一笑,“一点小把戏而已,道君好眼力。”

    他声音温润:“我名谢凉,道君可直接称我名字。”

    谢凉?

    这样巧合的姓氏……

    齐然下意识地往谢臣的方向瞧了一眼。

    谢臣也正注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谢臣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句什么,却见齐然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谢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大战在即,魔子对天元宗虎视眈眈,道君不守着自己宗门,跑到昆吾峰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面上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哦,仿佛道君的修为也只剩下元婴中期——”

    他故作思考,手指敲了敲扇柄,“是被那孽徒所伤?”

    疑问的语气,说得却十分肯定。

    他作为化神境修士,谢臣给齐然的玉佩自然挡不住他的窥探,不过一眼便能瞧出来齐然如今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

    何况从他了解的情况而言……

    谢凉温柔地笑着,又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道君如今不止是想要保魔子一命,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谢臣厉声喝道:“谢凉!”

    被打断的谢凉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谢臣,脸上的笑容隐隐扩大,直视着齐然,“既然敢做,为什么不能让人说……”

    他把问题拋回给齐然,“道君您说,我讲的有理吗?”

    齐然合拢了双眼,“与你无关。”

    谢凉点点头,仿佛很赞同的模样,“道君说的是,您位高权重,素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如今魔子出世生灵涂炭,死去的那些人,道君还担当得起吗?”

    震聋发聩的一番话。

    深深地敲进齐然的心里。

    纵使当年他被世界意识操控,处事不由自己,可做过的事就是做过,没有那么多理由,也没办法轻易地抹去,他始终需要承认,“是我的错。”

    齐然睁开眼,对上谢凉的双眸,透彻的目光仿佛要看进人的心底,“但是谢凉,你也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不徐不缓,语气异常冷静,“天机楼避世,非灾祸不出,这是祖训,你做得没有错。”

    “可当年关于苏祗魔子身份的事闹得轰轰烈烈,这本因由一楼二宗十三门共同决议的事,也是你天机楼的职责之一,你们为何全然不参与?”

    “谢臣闭关不得出,但剑宗掌门及长老亲至,可是天机楼呢?”

    他轻飘飘地问:“你去哪了呢?”

    僵硬的气氛在几人之间蔓延开。

    齐然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我从不推诿我的责任,这确实是我的错。”

    “可是本应当示警的你,本有能力阻止事情发展的你,也没有那么无辜。”

    谢凉沉默了。

    他望着齐然的眼睛,发觉自己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