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凉眼底的暗色一闪,慢慢敛去脸上的阴霾,又挂上一贯的笑容,转身朝来时的路去。

    只是这一次,比先前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片刻后,他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机,明目张胆地昭告自己的存在,刚临近昆吾峰时便被两人发现。

    谢臣看了他一眼,沉着脸往前一步,“你又回来做什么?”

    谢凉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戒备,淡淡地笑了,“我说了,要在你这里住一阵。”

    谢臣冷漠拒绝,“不可能。”

    谢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被拒绝也不恼,难得好脾气地解释:“因为生机的缘故,下一卦需要借助你的气机,我不得不与你接近。”

    他摆着一副挑剔的神态,“不然你以为我想和你共处一地吗?”

    谢臣却丝毫不受激将,目光扫过他的脸,从容地纠出他话中破绽反驳,“我从未听说过,天机楼还有这样的说法。”

    “那是你孤陋寡闻。”谢凉反唇相讥,“你若不信,那便罢了,也省得我损耗心神。”

    谢臣正要开口,却听齐然道:“让他留下吧。”

    谢凉唇边的弧度悄悄上扬。

    齐然却没看他,也没用传音入密,直白地对谢臣道:“魔子的事更重要,想必天机楼主也不至于拿此事玩笑。”

    谢凉的笑意随着话音逐渐消失,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他的脸色令人捉摸不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齐然抬起眼,凝视着他,“你会吗?”

    明明他的眼神不带一丝压迫,清透得仿佛空无一物,但谢凉反而在这样的目光无所遁形,那些恶意和反骨像是遇见了天敌,畏畏缩缩地躲进身体的角落,不敢露出分毫。

    几息的沉默。

    他别开眼,“我当然不会。”

    谢凉说完这一句才意识到自己露了怯,又立刻阴阳怪气地补上后半句,“谁会像你一样,分不清轻重——”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

    谢凉脚尖一点,飞速后退几丈,手中灵光一闪,折扇打开,轻轻一挥之间落下一个防御阵法。

    但阵法落地不过一息,便被凛冽的剑风搅碎。

    谢凉惊愕一瞬,眉头皱起,同时手指一屈,在扇柄上轻轻一敲,灵光闪烁后那道剑风已然近在眼前,强硬地再一次碾碎他的阵法。

    轻微的声响过后,他额前的一缕发丝断裂,坠在地上。

    谢凉满脸愠怒,又似乎交杂着不可置信,“谢臣!”

    谢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扔下手中的竹枝,“再出言不逊,你就永远闭嘴。”

    “你!”他气得咬了咬牙,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齐然冷淡下来的目光,因为恼怒而热涨的大脑硬生生地冷了一下。

    神智回笼,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当着齐然的面败落,还被谢臣割掉了一缕头发。

    他张了张口就要恼羞成怒地讽刺,但一触到齐然的眼神,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飘渺的后悔。

    他突然意识到。

    他方才不该说那句话。

    可是木已成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几次三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 。

    即便他是世人追捧的天机楼楼主,也是一样。

    齐然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管他们之间的事。

    他平白被两人间的纠葛牵连,对谢臣的态度也淡了几分,“我先回去了。”

    与素日里差不多的语气和神态,谢臣却很快感觉到了他的冷淡,可是他也明白,如果这事放在自己身上,他也无法完全不去计较。

    于是他温声应道:“好。”

    他顿了顿,“抱歉。”

    齐然摇了摇头,错过他离开。

    几丈外的谢凉看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掉他,扯了扯嘴角,却是难得的没有立刻反击。

    等齐然进了院落,他才抹了抹额角的血迹,嗤笑了一声,“不愧是铁面无情的昆吾剑君啊。”

    谢臣不耐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捻着指尖鲜红的血渍,舔了舔嘴角,“我敢做什么吗?”

    “兄长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我可是毫无还手之力,还能做什么?”

    谢臣听他提到这两个字眼,眼神动了动,语气却还是冷冷的,“我们之间的事,别牵扯旁人。”

    “旁人?”谢凉呵了一声,“我看不见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