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古老的咒术家族,祖上被人下过恶咒,双生子降世必遭灭族灾祸,而谢家与那代天机楼楼主曾有过俗世的交集,他难得破例算了一卦,说大凶在幼。”

    “因而双生子方出,晚了一息降世的幼弟便被族人掐死。”

    山间微风穿堂而过。

    谢臣的面色依旧是冷的,“阴差阳错,他一息尚存,后来入了天机楼。”

    齐然默然片刻。

    他料到了两人间的关系,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来由。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叹道:“那谢家呢?”

    谢臣正要开口,却听门外响起一道声音,“自然是灭族了。”

    他推开院门,步伐轻快,“别这样看着我,不是我做的。”

    他对上齐然的目光,耸了耸肩,在另一边落座,“难道在泽元道君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恶人吗?”

    齐然不答。

    谢凉笑笑,也没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谢家人不知好歹胆大包天,私下用咒术捕捉妖族驱使,犯到了太岁头上。”

    “我好心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但是很可惜,没有人相信我这个生来预示灾难的人。”

    他笑得眉眼弯弯,说着可惜的话,脸上却没有分毫可惜的意味。

    “至于我兄长,四岁那年被玄天老头带走,早早地斩断了尘缘,等闭关出来知晓时,谢家人的骨灰都不知飘去哪了。”

    他三言两语略过许多,脑中却不知怎么回想起那些场景,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齐然打断他的回忆,“别笑了。”

    谢凉怔了下,唇角的弧度僵硬一瞬复又扬起,“道君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

    齐然直视他双眼,“没有。”

    他容色冷清,“你是天机楼楼主,世间少有的化神大能,谁能说你可怜?”

    谢凉沉默几许,“你说得对。”

    南河谢家自食恶果,早已凐灭。

    而他几乎与这方天地同寿。

    谢凉伸手要去端桌上的茶盏,却被齐然按住了手腕。

    他瞧了青年一眼,“这杯我喝过。”

    谢凉轻轻一笑,温温和和地说,“正是这样,我才要的。”

    谢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谢凉视若无睹,只是朝着齐然温柔地笑。

    剥去那层阴阳怪气的恼人面孔,他笑起来好看极了,只露出小半张脸便能让人忽略脸上的面具,心神为之摇曳起来。

    然而齐然却是坚决得很,“不行。”

    谢凉试图用温情感化他。

    齐然却根本不与他对视。

    谢凉无奈,“好吧。”

    他露出一丝失落的姿态,趁人不备手腕一转,虚虚捏住齐然的腕骨:“那这样,道君告诉我名字。”

    齐然静静地看着他。

    谢凉不满地说,“我都告诉了道君我的名字——”

    他话音未落,扯着齐然的手利落地避开了谢臣的剑风。

    他斜了谢臣一眼,“兄长,你过分了啊。”

    谢臣压根不看他搔首弄姿,冷声道:“松手。”

    谢凉不仅不松,还顺手摩挲了几下,“这是我和道君的事,与你何干?”

    谢臣顿时说不出话了,他冷着一张脸盯着他,剑鞘中沉睡的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谢凉无所畏惧,左手搭在骨扇上蓄势待发。

    齐然看到两人又一次剑拔弩张,不禁有点头疼。

    他略抬高了声,“谢凉。”

    谢凉转过头,目光中的尖锐消退,却很固执,“名字。”

    齐然难得想要叹气。

    他拨开谢凉的手,“齐然。”

    谢凉像是被这两字安抚住了,面上又染了笑意,“哪一个然?”

    齐然平淡地说:“道法自然。”

    谢凉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些看不懂的情绪,待人再看去时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