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一顿,垂眼避了开。

    但谢臣已经走到眼前。

    他端详着齐然,露出淡淡的一个笑,“恢复了?”

    齐然低低地嗯了一声,“但要恢复到化神期中期,还得一段时间。”

    他说着扫了谢臣一眼,却发现谢臣的修为……

    他的目光一顿,“你受伤了?”

    谢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发现,平静地应了声,心里却泛起一丝柔意,“一点小伤,不碍事。”

    “谁伤了你?是苏祗有所动作——”

    齐然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不由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明的晦涩,“是……那天晚上?”

    谢臣不愿叫他觉得负担,避而不答,“没什么关系,只是看着掉了一阶,过段时间就能好。”

    但这样的态度却恰好表明了答案。

    齐然一时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他心绪杂乱不想看到谢臣,匆匆闭关,后来虽然知道自己的突破必然是谢臣动了双修功法,但当时根本没注意谢臣的情况。

    更不知道,他为了自己修为跌落。

    齐然觉得自己至少应该道一句谢,生死关头是谢臣救了他,但是他又忍不住想:谢臣精通此道,为何不能在唤醒他后停下?

    他不傻,知道谢臣此举的好意,也知道谢臣当时本可以停下,却选择顺水推舟,助他一程。

    可齐然不需要这样的牺牲。

    他讨厌亏欠。

    “对不起。”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齐然的思绪。

    他一愣,抬起头,心头的烦躁似是被安抚住。

    谢臣注视着他,眼眸黑白分明,“那天是我冲动,没经过你允许就擅自运转了功法。”

    “你若是生气,可以责怪我,但别跟自己较劲,好吗?”

    齐然沉默几许。

    他没想到谢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心底的郁气不知为何散了大半。

    齐然的眼里光影闪动,片刻又缓缓归于平淡,他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寥寥一句,似乎是道谢,又仿佛透着丝奇怪的意味。

    但不论如何他都没再就着这事谈论下去,转开了话题,“你的伤势严重吗?”

    谢臣微微笑起来,只是一句寻常的关怀便让他暗沉的眼眸明亮起来,“没事。”

    “你放心”,他开了句玩笑,“保护你还是没问题的。”

    齐然打量他一眼,哼笑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剑君有伤在身,还能这般自信?”

    “不是自信”,谢臣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腰上悬挂着的令牌亮了起来。

    这一打断,气氛全无,他到嘴边的话也不适合说出来了。

    谢臣眼里的无奈稍纵即逝,他朝齐然示意了一下,往令牌里打了道灵力,发觉是剑宗掌门的传音。

    齐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话,没等谢臣开口便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掌门那里应该要不了太久,你等我回来。”谢臣笑看着他。

    齐然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他说着,趁眼前人没有注意,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无关□□,甚至都称不上一个吻。

    但齐然却能感受到万分的珍重。

    他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被偷亲了,正要发作却发现刚才还在这里的人,已经逃之夭夭。

    他没忍住,眼尾弯起笑了声。

    这时他的传音符也亮了起来。

    齐然收敛了笑意,指尖一道灵力点开了掌门师兄的传音。

    “苏祗来犯,速回宗。”

    他面色一冷,眸底冰霜凝结,一转身便要离开,但到底想起谢臣走之前的嘱咐,随手用灵力勾勒了一只白色纸鹤,送了句话去。

    笨拙的小纸鹤慢悠悠地飞远。

    昆吾峰上,人影也已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