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祗茫然地低下头。

    “不知寒”插在胸口。

    那柄他无比熟悉的灵剑,深深地没入他的心口。

    血珠在锋利的剑身上停留不住,砸落在他的手上。

    苏祗望着那抹赤色,眼神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齐然。

    而对方只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眉眼微垂,面色冷淡,是高高在上悲悯人间的神态,没有一点多余的,与他有关的情绪。

    动作更是没有半分犹豫。

    苏祗蓦地吐出一口血。

    他脸上的伤心渐渐凝固,猛地拔出胸口的剑。

    鲜血飞溅。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般,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是齐然却看见,他眼里方才还清透如琉璃的光碎了,被恨意凝成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怒怨恨。

    他蹙了蹙眉,手中的“不知寒”应和似地,发出铿然一声剑鸣。

    苏祗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师尊又要为他们再杀我一次。”

    “不过没关系。”他露出一个恶意又扭曲的笑。

    “我会让他们一个个都受尽痛苦死去,剉骨扬灰,再把师尊锁在我的床上,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的嗓音古怪,轻轻的,却让人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不知名的怪物盯住,浑身粘腻而冰凉。

    底下群情激愤。

    掌门和几位长老还好,养气功夫到家,不论心中如何愠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众多弟子却不堪受辱,忍不住就要拔剑相向。

    齐然一拂衣袖,强大的灵力穿阵而过,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一个个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他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是否为那些话动怒,但手中的灵剑却似是生了灵智,长鸣一声陡然刺向苏祗。

    苏祗身形一晃,侧身躲过了剑光。

    “不知寒”一击失手,愤怒地还要再动,却被齐然握住了玉白的剑柄。

    他的衣袖被风吹鼓发出烈烈之声,更衬得手腕纤细,只是那柄锋利的灵剑到了他的手上,却变得安静而听话。

    苏祗的眼神恍惚一瞬。

    但齐然却始终无甚表情,冷静而漠然,“再不离开,你就永远留在这里。”

    苏祗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抖着肩膀笑起来,眼眸里的血红逐渐被黑色吞没。

    他嗤笑一声,“师尊,时日还长,我们走着瞧。”

    大敌退走,阴森的魔气散去,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弟子们悄悄望着齐然的身影,神色仰慕,又难掩兴奋。

    众所周知,泽元道君深居简出,除大事决策外少有出现,但却是天元宗弟子最为敬仰的人。

    他们虽为精英弟子,却难得一见道君本尊,上一次大约还是几十年前,宗里的结婴大典上。

    此时有了机会,实在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但掌门也与齐然许久未见,还有事要商量,便无情地挥退了众人。

    谁知在几位长老退下后,齐然忽然呕出一口血。

    掌门大惊失色,急忙走近就要去扶他。

    齐然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抹去唇边的血。

    他做了一个实验。

    上次心魔失控被谢臣安抚下来后,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化神时却并未察觉到心魔的踪迹,加之那一刹隐约感觉到的那只眼睛,让他有了怀疑。

    结果不出所料。

    他不能伤苏祗。

    上一次失控是,这一次也是。

    但他已至化神,抵抗强上了许多。

    齐然不怕世界意识压制,只怕无解。

    但如今看来……

    他看着掌门担忧焦急的脸,脸色温和了些许,“无妨,只是旧伤。”

    掌门担心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却发觉眼前一晃,齐然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身玄色,但不同于苏祗的阴冷可怖,男子目光凌厉,浑身透着寒锋出鞘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