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与他们修为相近, 看得很清楚。

    两人皆没留手, 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 但苏祗的身法太过诡异, 即便是被谢臣的剑意锁定, 也能凭空间法则悄无声息地隐去自己的踪迹。

    着实是防不胜防,无从下手。

    齐然无声地观察着两人, 忽然眼眸微阖,手中长剑往前一刺。

    那动作缓而慢, 寸寸推进,很是生涩, 如同初学者一般, 但随着剑尖向外, 仿佛契合了说不出的道韵, 落在旁人眼里只剩下一道疾光。

    “嗤”地一声,利刃入肉。

    苏祗神色顿变,脸上那轻慢的笑容僵住,虚幻不清的身影晃了晃,在半空中缓缓显现。

    空间漩涡隐隐散去。

    他踉跄一步,转过头去,愕然而惊痛地看着身前的齐然,“师尊……”

    齐然召回“不知寒”,漠然道:“别这样叫我。”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眸,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我说过,我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苏祗脸色惨白,咳出一口血来。

    他仰头望着这张冰冷绝情的脸,张了张口,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谢臣却不会等他。

    昆吾剑蓄势待发,横空劈下。

    苏祗头也没回,一拂袖,无生剑狠狠撞了上去,“滚开!”

    两剑相击,气浪翻滚。

    谢臣被汹涌魔气逼退,握剑的手掩在玄袖下,隐隐有些颤抖。

    他咳嗽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但两人都没有看他。

    大雨将至。

    齐然宽袍广袖站在苍穹下,山顶的风吹鼓了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苏祗望着这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眼底闪过一瞬贪恋痴迷,可随即又被深重的痛楚盖住。

    他没分一丝注意力给旁人,只是那样认真地,深深地看着齐然,许久才动了动唇,“他背叛了你,你也要护着他吗?”

    黑衣青年声音干涩,即便勉力保持镇定,却还是禁不住地颤抖。

    齐然沉默地注视了他一瞬。

    这一眼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苏祗不知为何被看得心中酸涩,他动了动唇,便听眼前人道:“与你无关。”

    妒火一瞬冲上心头,苏祗忍不住怒喝,“怎么与我无关?”

    “你为后辈,为宗门,为天下要杀我,我都已经认了”,他自嘲地笑了声,眸光忽而阴寒,“可是他算什么东西?”

    “是,我叛出师门,我违背誓言,我伤过你,可他不也与我一样!”

    “你忘了吗,他明明都有了你,还同旁人结契!”青年咬着牙,眼圈似乎有些泛红,“你凭什么还要护着他?还要为了他杀我?”

    齐然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总是盛满冰雪的眼眸头一次在苏祗眼前露出无比的复杂来,声音也是极轻的,如同叹息一般,“苏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白衣道君说罢,双眸阖了一下,再睁开时只余万年冰霜凝固,“离开天元宗。”

    谢臣阻止道,“齐然!”

    齐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谢臣被这道没有一丝感情的目光看着,怔了一下,忽然冷静下来。

    他收拢了五指,将体内翻滚不休的气血强压下去,继而看着齐然的脸,明白到底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苏祗立场不同,不清楚,又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可他却知道,齐然只是单纯要为正道杀他,与他谢臣怎样毫无关系。

    就如现在,他知道两人并没有把握彻底留下苏祗,因而赶他离开。

    谢臣抿紧了唇,静静地看着齐然,终究没有再开口。

    可苏祗却仿佛被那一句刺激到了,周身魔气顿时暴涨,一张俊美的脸覆满戾气,看着便叫人觉得阴森。

    他冷笑一声,“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自顾自地决定好,就想把我扔开!”他嗤了一声,手心逐渐涌出一丝黑雾,“可这世上也不是事事都能如了师尊的意。”

    他冷冷笑着,手中黑雾渐渐浓郁,聚拢成团。

    而这黑雾似乎不是寻常的魔气,甫一出现戎舟便感觉到了非同一般的危险。

    那是他方才在生死之际也未曾感受到的。

    天狼生来的本能让他想要退却,暂避锋芒,但戎舟却握紧拳头按耐下这种冲动,望向身前的齐然。

    “这世上从没有人能事事如意”,齐然平淡地注视着他,浅色的唇轻动,“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