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舟愣了一下, 扭头看到齐然毫无波澜的眼神,因愤怒而热涨的大脑忽地冷了下来。

    他心里涌上几分酸涩,或许还夹杂着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委屈。少年张了张口,声音在嗓子底下滚了一圈,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戎舟闷着头,朝他行了个礼,便默不作声地往外退了。

    齐然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正要收回视线,却发觉少年不知怎么停住了。

    戎舟站在门边,扣在门扉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我在门外守着师尊。”

    低着头说完这句,他也没等齐然回应,径直推开门出去了。

    齐然看得有些想笑,却最终还是没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剑君找我可有要事?”

    谢臣的嘴唇张开,心底的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该说些什么?

    他能说些什么?

    问齐然与谢凉是怎么回事,还是告诉他谢凉不好……可是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这些。

    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持续了足够久的沉默,谢臣终于开口,吐出的却成了一句拙劣又陌生的问候,“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齐然瞥了他一眼,“不劳剑君费心。”

    谢臣侧过头看住他的眼睛,声音压的很低,也有点涩,但语速却很快,“我知道我或许不该说这个,但谢凉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

    齐然淡淡地打断他,“与你无关。”

    谢臣被他这样冷静到冷漠的语气击败了,他胸口堵着一口气,痛苦地舒不出去,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问,“齐然,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长久的沉默。

    谢臣失望地闭上眼,胸口的那一口气,也慢慢地,随着心尖仅存的一点热意散了出去。

    “难受吗?”

    谢臣苦涩地摇摇头,睁开眼想说点什么,却发觉齐然在看他。

    说不出是什么样子的眼神,不是那种虚无缥缈捉摸不透的,也不是冰封千里含霜带雪的,却显得残酷而认真。

    他说,“这些都是你选择的不是吗?从一开始到结束,我一直都只是在被动的接受。”

    “我知道你情有可原,这世上总是有很多意外,失忆后作出的决定怪不得你,但是谢臣”,他看着他的眼睛,“那次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闭关?”

    谢臣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在犹豫,也在试图寻找旁的破局之法,可是原来他自以为掩藏的好,没人发现,却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

    齐然叹了一口气,眼神又平静下来,“你说我不给你机会,可是谢臣,你也从来没给过我机会。”

    “你只会替我决定,为我好,却从来不会先问我要不要。”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穿堂而过的风也没了踪迹。

    月光似乎也消失了。

    谢臣低着头,站在黑暗里,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许久都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终于这样说。

    可言语太过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被说服,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对齐然又有什么意义?

    因而他想了很久,又说:“人是可以改变的——

    齐然抬手止住他的话,“人是可以改变的,但你不行。”

    “谢臣,你成名千年,昆吾剑君的名号在归元大陆上多么响彻,你的道,你的剑心,你这千年修行的时光,注定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瞧着有几分索然,“别跟我说什么会改,本性难移,向来如此。”

    “不是这样的”,谢臣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黑眸似乎有莹莹火光复又亮起,“你也说了这世上总会有意外,我可以变得更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齐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臣握着拳,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齐然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唇角微弯,眼里却露出深刻而冷漠的讽刺,“你会改?”

    “可是谢臣啊,”他嘴角笑意更深,“你还是没有问过我要不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还是在自以为是地,为我做决定。”

    这轻而缓的两句话,如同刀刃插进谢臣身上。

    他动弹不得,哑口无言。

    但齐然却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了,眼眸微微弯起,“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白衣道君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垂着眼说了最后一句话,“离我远一点。”

    戎舟在门外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