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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北低头看着他,眼底渗出一层薄薄水汽,“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更不知道你遇到了这样的事,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齐然的眉毛挑了一下,淡淡地笑了,“贺北,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苏辞?”

    贺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着实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一句什么,齐然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不用说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骗不过我,”他一手轻轻敲击着扶手,平淡地说,“因为他的'喜欢'。”

    贺北倏地涨红了脸,有些难堪。

    他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和爷爷也对他不甚热络,他的好日子是从六岁与齐然玩到一起后才开始的,从那时候起,只要他和齐然多亲近一点,他的父亲就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从没有被人喜爱过,或许长大之后有,但那些人都是爱他的身份,因而苏辞那颗对齐然的真心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他想要得到那样的爱,全心全意的爱。

    所以不惜做苏辞的舔狗,与齐然交恶。

    可是那颗真心是假的,是被谎言和金钱包裹着的。

    “对不起。”贺北又一次说。

    “其实你不用说这些的,”齐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难过。

    他看住贺北的眼睛,脸上没有笑意,显得平静又认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贺北,我都知道。”

    他轻轻地说,“你很讨厌我。”

    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大概是很久之前了。

    在贺叔叔出差回来给他送礼物的那天,他满心欢喜地和贺北分享,却看到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的时候。

    他其实就懂了。

    可是人总是越长大越放不下,他不愿意多想,只当看错了,更不愿意失去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

    所以他明里暗里地在贺叔叔面前提起贺北。

    然后,就是那隐隐确定的继承人身份。

    贺北不会知道,他告诉自己他要继承贺家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态。

    扬眉吐气,卧薪尝胆,意气风发,不外如是。

    因此之后的一切也就那么顺理成章。

    他喜欢上齐然喜欢的人,追求苏辞,刁难嘲讽,落井下石,踩着他做好人。

    其实不只是因为苏辞,也不只是缺爱,而是恨了太久,又有了底气。

    “就像今天,”齐然闭了闭眼,“你来和我道歉,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是因为想要重新回到贺家?”

    贺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近乎慌乱地扬起一个笑,“你在说什么,阿然,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齐然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于是贺北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地变了。

    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扭曲成了如今愤恨不甘的模样。

    “我难道不能讨厌你吗?”他终于这样问。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我才是贺家唯一的嫡系血脉,我却要靠着讨好你才能被他看进眼里?”

    “让你开心了,就给我一颗糖,惹你不高兴了,就给我一巴掌,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他看着齐然,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哦,你当然不会知道,你有父母小心翼翼的呵护,有他无微不至的疼爱,有所有人的喜欢,你怎么会知道我过得有多么难?!”

    “你怎么会知道我就像是他为你养的一条狗?!”

    “……你终于说出来了。”

    “我早就该说了!”贺北梗着脖子冷笑,“齐少爷,你多么矜贵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路,他们都给你铺好了,你只需要做你单纯的小少爷就好了,你怎么能够体会到我这样的人的苦楚?”

    齐然闭上眼,轻轻摇头,“我的确不能……”

    “可是贺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睁开眼,目光中终于露出伤怀,“那一年我从树上掉下来,是你主动跑过来,背着我去找医生,与我说'不要怕,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黯然一笑,“我一直记得,可你却忘了。”

    “我……”贺北想说他没有,可是看着齐然清澈的目光,却说不出来。

    “你说你讨厌我,不想和我做朋友,可你也在一边借着我,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选择的这条路,你一意孤行走上的这条路,难道全是我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