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 一趟偶然的出差就遇到了齐然……

    梁珩回过神来, 壶中的水正好沸了。

    他垂下眸, 缓缓将研碾好的茶末放入盏中, 为齐然沏了杯茶。

    “尝尝。”

    齐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老师果然还是喜欢龙井。”

    梁珩温和地笑了笑,“我比较念旧, 喜欢上就很难改变。”

    齐然指尖一顿。

    茶盏上渐渐升起袅袅水雾,他隔着雾气望过去, 与梁珩对视, 面上带着点笑, 眼神却是轻浅的。

    “可惜了, ”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手中的茶,“我总是不爱喝茶的。”

    梁珩的眸光微微黯淡,他的唇角抿起,沉默了一瞬,“但也有时候会喝的。”

    齐然抬了下眉,朝他笑了笑,“让一个不爱茶的人来品茶,还是太浪费了,老师应该另外找一个伯乐才是。”

    梁珩怔了一下,失神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么多年,即便他去了遥远的陌生城市,刻意屏蔽齐然的消息,他的事迹还是或多或少地传进了梁珩的耳里。

    骄阳集团的崛起,登上国内富豪榜,成为首富……一步一步,他走得很快,却并不叫人觉得意外。

    因为梁珩认识的,就是那样的齐然。

    当初那个少年,浑身戾气,竖着尖刺,把自己柔软的地方深深地掩藏起来,提着一口气,一往无前。

    如今却好像变了。

    梁珩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只是忽然觉得很后悔。

    他好像错过了不该错过的时光。

    “齐然,”梁珩叹了口气,敛起复杂心绪望向他,“你想要做的事,做成了吗?”

    齐然唇边的笑意一顿,渐渐地淡了,他看着梁珩的眼睛,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午后。

    那是他与梁珩唯一一次发生争执。

    很奇怪,他逢场作戏的时候梁珩没有说,撞见贺远章与他亲密也没有生气,但是那一次,他却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那时候的他很冷漠,只是嘲弄地抽着烟,冷眼觑他,“老师,别在我身上发泄过剩的道德感,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是,迷途知返回头是岸都不会是我,所以收一收您的好心,别来妨碍我。”

    只是如今……

    齐然阖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做到了的,不过或许老师说的对,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梁珩注视着他的双眼,“但你并不后悔。”

    “是,”齐然看着他,又慢慢笑了起来,“在我的字典里,从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那就很好了,”梁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仰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不要有负担。”

    齐然目光一顿。

    梁珩迎着他诧异的眼神,唇角一弯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含笑道:“其实你的状态不对,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困扰了你,或许你也不想说,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梁珩顿了顿,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温和而专注,“……齐然,我一直都在。”

    齐然看了他片刻,无声地笑了。

    那双桃花眼流转着光,散漫又含情。

    他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站起身,“老师,我该走了。”

    梁珩也没再开口,他开车送齐然到了剧组外面,临别的时候,树上的白色花瓣落在了齐然的肩头。

    他抿唇一笑,靠近几分伸手过去。

    “啪——”

    男人的手被重重打落。

    齐然皱了下眉,还没转过身就被身后气势汹汹的青年抱住了手臂,他绝口不提自己方才打人的行为,只压着眼小声说,“我找了您好久。”

    柔软中又带着点韧性的东西一直往自己的手臂上蹭,齐然的语气稍微好了点,“你闹什么?给老师道个歉。”

    老师?

    江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前这个老男人一眼,怪不得人模狗样的,是老师还不守师德,戴着副银框眼镜是要勾引谁呢,他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抱歉道,“不好意思老师,我以为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往上贴呢,您的手没事吧。”

    这话就说的很阴阳怪气了,但梁珩只是淡淡扫过他一眼,脾气很好地朝齐然笑笑,“没事,那我先走了。”

    齐然笑着应了,只是等梁珩离开,他的面色却冷了下来,“江烙。”

    江烙身形一僵。

    他仰着头看着齐然,明明刚才气焰嚣张,这时候看起来又乖得不得了,凶巴巴的下垂眼带着点可怜。

    但齐然并不会因为他现在的乖巧生出几分仁慈,他微微用力把人从自己手臂上拉开,皱着眉看他,“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的教养呢?”

    江烙张了张口,浓密的眼睫渐渐垂下来,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