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三个月。

    无论是哪位前辈,都没有超过过这个保鲜期,那天正好是三个月。

    但江烙以为自己会不一样的,毕竟他根本不是为了钱才做齐然的情人,他只是喜欢他,很多年以前就喜欢了,可齐然好像已经忘掉了。

    在外人面前有着弗雷斯家族一贯的凶煞气场,看起来格外不好惹的青年沉默了一会,无声地落下泪来,“……学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江烙曾经是齐然的学弟。

    他初二那年弗雷斯家族出了变动,母亲为了保护他把他送回了国,由父亲的亲人照料,但当年父亲入赘弗雷斯时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所以这些亲人并不怎么喜欢他。

    不过江烙也无所谓。

    他也不喜欢他们,更没把这些人当一回事,弗雷斯家族的冷血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他待在这里只是听从母亲的话,不想让她们危急之时还要为自己担忧。

    但江烙低估了校园霸凌。

    或者说,在阶层悬殊的影响下,作为社会浓缩的影子,私立学校不成文的等级制。

    在这个城市里,江家算是比较拔尖的家族,所以不需要他的堂哥们做什么,只是一点点不待见的眼风,想要巴结的人自然就会领悟。

    他们不知道江烙的身份,只以为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转学生,而江烙虽然身体不好,没接受过家族的训练,可毕竟自幼耳濡目染,防身的招数还是有的,那些人不仅奈何不了他,还吃了亏。

    江烙以为这就算结束了,毕竟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那些人知道他不好惹应该不会再撞上来,但吃了瘪的人却不甘心,找人把他骗进了器材室。

    他们只是想要报复他,让他吃个教训扳回一局,认为锁上一晚上也没什么,第二天老师上课自然就会把他放出来,但江烙很小的时候被母亲的仇家绑架过,自那之后就对黑暗的密闭空间有了阴影,同时会引发心悸,而他的心脏本来就先天性不足。

    无法呼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江烙不记得了。

    但他始终记得,在他喘不上气几近休克的时候,门口照进来的那一束光。

    齐然平静地听着他的叙述。

    十七岁以前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了,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他很少去翻动,但是从描述上来看,那的确可能是他。

    因为温澜从小就教他善良。

    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他人施以援手。在温澜去世之前,他一直都听她的话,认真地去做这些事。

    但谁帮了温澜呢?

    在他的父母被人害死,他仅剩的亲人也抛弃了他的时候,又有谁帮了他?

    齐然忍不住打断了他,“那又怎么样?”

    江烙一愣。

    齐然心里烦躁,脸色也不好,语速更比往日要快上许多,“江烙,这不是童话世界,救命之恩不需要以身相许,何况我早就忘了。”

    江烙又愣了愣。

    “……可是我记得,”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说,“学长,齐家出事的那年我在动心脏手术,休养了几年才好转,但母亲知道你帮了我,当时往你卡里转了一个亿。”

    齐然怔了一下。

    他想起齐琛离开没多久后,那一笔来自国外的神秘资金。

    他一直以为那是齐琛做的,原来……

    齐然皱着的眉舒展开,他的声音冷静了些,“那我们换一种说法。”

    “江烙,你知道吊桥效应吗?”他顿了顿,眸色愈发平静,“或许这么说也不是特别的合适,但道理是相似的,你对我产生的好感,可能只是危急瞬间的错觉。”

    江烙摇头,他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随着动作散下来几缕,遮住了下垂眼,显得有点可怜,可他的声音却很坚定,“不是的,学长,我很清楚自己的心,那不是心跳加速的错觉……”

    他绞尽脑汁地想要说服齐然,可是喜欢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能让他相信。

    而齐然也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即便知道了他和江烙的渊源,他也觉得两方恩情相抵,并不想吃回头草,“那我说的再直白一点。”

    “我帮过很多人,”男人顿了顿,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流转间淡漠又冰冷,“但如果每个人都要像你这样报恩的话,我可能再也不想做个好人了。”

    江烙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齐然,胸口好像被什么拧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疼得他眼眶发红。

    齐然却没再看他,颔首一下算作示意,擦肩而过。

    一出门他就遇到了容子晏。

    也不知道堂堂的容氏总裁怎么那么不要脸,就站在这里听墙角,听完还要当着当事人的面发表一下意见。

    “艳福不浅啊。”

    齐然懒得理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容子晏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刚才他找你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没想到一个小明星身份也不简单,你之前不知道?”

    “嗯,当时底下人查过,他的履历都在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