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纠结了两秒钟后,曹尚久决定推门进去。

    决定推门进去后,曹尚久甚至都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犹豫那两秒钟。毕竟他可是为了找这个把他给气得睡不着觉的混蛋算账来的,又不是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准备趁着这混蛋睡着的时候偷看他长得可以荡秋千的睫毛、高得可以滑滑梯的鼻子、粉得像是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喉结......

    想着想着,曹尚久突然就一巴掌重重地拍上了自己的额头。

    曹尚久深吸了一口气,连着在心里说了三遍‘我不是来偷看他的,而是来教训他的’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推门走进了不属于他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朦朦的银色月光穿透没拉遮光窗帘的窗户洒落进来。室内混杂着月光以及夜色,光线十分幽暗。

    因为室内光线很暗的缘故,曹尚久只有尽可能地凑近去看,才能看清已经陷入了沉眠中、却害得他睡不着觉的混蛋男朋友的脸。

    对方睡着的模样非常安静宁和,因为是侧着睡的原因,曹尚久只能看清他的半张脸孔。他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半张脸很是消瘦,轮廓看上去一丁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面部线条很是柔和优美,从鼻梁到嘴角以及延伸至下颚的线条几乎找不出半点瑕疵,估计连江南狎鸥亭最有名的那家整形医院的院长给别人照着他整都整不出来。

    曹尚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小始妹妹,你要是不当医生而是选择出道当爱豆的话,估计现在整形医院里挂着的整形模板就不是xx,而是你了。”

    见自己都出声说话了,周始的呼吸还是平稳得一丝变化也没有,曹尚久也就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装睡。

    曹尚久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医生嘛,白天工作那么累,晚上睡得沉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把我气得睡不着,你自己可倒好,躺到床上呼呼大睡,根本都不带理我的。小始妹妹你可真奇怪,男朋友都被你拐到你家里来了,你还......可恶啊,搞了半天就我一个人在那边想东想西,你怎么、唉、你怎么连个晚安吻都不给我啊。”

    碎碎念了一会儿,曹尚久没忍住把嘴唇凑近了他的小始妹妹的脸,接着跟盖印章似的、用嘴唇往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贴了一下。

    “哼,你尚久哥我是那种你不给我晚安吻我就会自己乖乖待在房间里偷偷伤心的人吗?!我又不是没长嘴,我自己亲。这是我应得的。”说完后他不好意思地伸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轻悄悄的声音里满是快乐和得意,“行啦,晚安。小始妹妹,你做个好梦哦。”

    轻笑着说完让他的小始妹妹做个好梦的话后,曹尚久就和进门时那样轻着动作、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曹尚久神经大条,偷亲了人后就顾着自己低头害羞,也不知道再去回看被自己偷亲的人一眼,因此压根就没有发现对方其实在他嘴唇离开额头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俗话说再一再一不再三,可曹尚久偷亲上瘾,他不仅再三了,他还再四再五。他甚至都形成了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去拿他应得的晚安吻。

    他心想:反正小始妹妹晚上睡觉不锁门,那不明摆着就是给自己偷亲他的机会的嘛。也就是自己为人比较正派,只亲亲额头就算,像小始妹妹这样子好看的人,如果不是遇到我,而是换别人来的话,指不定现在已经把他的嘴巴都给亲破皮了呢。

    日光,蝉鸣如雨。刚结束完委托工作把整理箱往车子上放的韩可鲁转眼看到自己的坏叔叔正叼个棒棒糖倚在车门边痴痴傻笑,就问,“坏叔叔,我们是来给逝者整理遗物的,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曹尚久嗦吧嗦吧糖,随口说道,“遗物整理完了,接下来我就不用工作了,当然开心了。”

    韩可鲁就道,“可是清理房间和整理遗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可鲁一个人在做,坏叔叔你基本都没有干活。上班和下班对你来说基本都没有区别,下班真的会让你变得这么开心吗?”

    曹尚久闻言顿时一噎,“小孩子不用管。”

    韩可鲁道,“可鲁不是小孩子。”

    曹尚久敷衍地点点头,“对对对,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机器人。”

    被曹尚久称为小机器人的韩可鲁沉默一瞬,突然问他,“坏叔叔,你刚才是不是想到周医生了?”

    !!!

    曹尚久吓了一跳,“你个小机器人怎么知道的?!”

    韩可鲁淡声道,“坏叔叔不用管。”

    曹尚久,“......”

    曹尚久嘎嘣嘎嘣地咬碎了嘴里的橙子味棒棒糖。

    就在曹尚久对自己的便宜侄子韩可鲁怒目而视的时候,回收货车司机朴朱泽把货车给开了过来,“可鲁、尚久,你们今天的工作已经都做完了吗?”

    曹尚久点点头,说了句“今天没有下一单了”,而后帮着韩可鲁把死者留下来的垃圾一起扔进朴朱泽的回收货车里。

    垃圾还没有扔完,就有三个刚高过曹尚久膝盖的小男孩好奇地结伴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小男孩在其他两个小男孩的怂恿下大声说道,“大叔,我妈妈说你们成天和死人打交道,很晦气,身上有病菌,要是和你们说话的话很可能就会被你们身上的病菌传染,是真的吗?”

    “什么?!我们晦气?身上有病菌?还只要和我们说话就会被我们传染?!”猝不及防被小孩给歧视了的曹尚久直接被气笑了,“这话有根据吗?小眼镜,你去把你妈妈给叫过来,我要和她当面对质!”

    另一个脸圆鼓鼓的小男孩说道,“不对,我妈妈跟你妈妈说的不一样。我妈妈说的是他们的手会摸死人和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晦气的是他们的手。我们要是被他们的手给摸一下的话就会被诅咒,很快就会死掉的!”

    躲在最后面的小男孩声音怯怯的,“他们好可怕啊。别跟他们说话了,我们赶紧走吧。”

    曹尚久听得冷笑连连,接着作势就要去捉他们,“小屁孩们一个都别想跑,大叔这就去摸你们的头,不要跑......”

    “啊啊啊!好可怕!我们快逃啊!”

    看着一哄而散的三个小屁孩,曹尚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么小一丁点大就知道歧视人了,真是欠揍。”

    朴朱泽笑呵呵地走下了驾驶席,然后帮他们一起把整理好的垃圾袋子往车里扔,“尚久,你和静佑虽然是兄弟,不过你们可真是很不一样啊。他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可不会像你一样去吓唬他们。”

    曹尚久就道,“一群小屁孩,我何止是想吓唬他们,我还想胖揍他们呢。”

    这时,自从三个小孩出现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韩可鲁突然出声了,“坏叔叔,打人是不对的。”

    曹尚久没忍住“啧”了一声,“你不教训那几个歧视你的小屁孩,反倒教训起帮你反歧视的叔叔来了。小机器人,你可真够厉害的啊。”

    韩可鲁道,“爸爸说了,遗物整理师是个帮助逝者有尊严地死去的工作,虽然我们会被很多不了解这份工作的人歧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曹尚久没好气地说道,“你叔叔我可受不了被别人莫名其妙歧视的窝囊气!”

    韩可鲁接着说道,“爸爸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别人说什么,所以我们只要做好......”

    曹尚久听得没忍住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别整天爸爸说这爸爸说那,今天你叔叔我说了,嘴是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是管不了别人说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在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选择一拳打烂别人的嘴巴。懂?”

    韩可鲁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打人是不对的。可鲁是不会打人的。”

    曹尚久受不了了,“行吧行吧,可鲁不会打人,但可鲁的叔叔会打人就行了。呵,我算是知道了,韩静佑他就是把我骗过来给你这个小机器人当保镖的,要不然啊,就连刚才那三个小屁孩都能欺负得了你。”

    一旁的朴朱泽听得哈哈大笑,“可鲁啊,还不快说谢谢叔叔。”

    韩可鲁闻言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彻底结束工作,曹尚久在和便宜侄子韩可鲁斗智斗勇中抢走了他一碗米饭和三碟子小菜,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天已经擦黑了。

    曹尚久困得不行,严重怀疑便宜侄子韩可鲁是不是趁自己不备的时候往他那碗饭里下了安眠药。但他没有证据,当下便只好打着哈欠回到了他心爱的小始妹妹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去睡觉。

    半梦半醒间曹尚久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滂沱的雨声。

    曹尚久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着伸手拉开窗帘去看窗外的天气。

    窗外果然在下雨,雨势惊人的大,打在地上噼啪作响,听上去简直就跟有小孩不小心把一大兜弹珠给弄掉到了地上似的。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小始妹妹下班回来没有。

    想到这里,曹尚久立刻起身下床,打开房门后就往对门的房间跑。

    因为晚上总是偷溜进去亲人给偷溜习惯了,因此曹尚久压根就没有想起来要敲门这回事。他直接伸手一拧门把手,接着就抬脚进了屋。

    室内灯光雪亮,曹尚久想找的人刚好从洗浴间里缓步走了出来。对方上身裸着,下身穿了条白色睡裤,头发只是用毛巾随意擦拭了两下,顺着头发往下滴的水珠甚至打湿了他的睫毛,整个人洁净漂亮得像是一朵刚被雨水打湿的白色山茶花。

    !!!

    曹尚久没想到甫一进门会看到这么一个让他有流鼻血冲动的美好画面,他赶忙伸手捂住了眼睛,“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用装模作样去捂眼睛了。”周始无奈地笑了一下,“尚久哥,你指缝大得就跟在跟我比剪刀手似的,别欲盖弥彰了。”

    曹尚久闻言拿开了做样子捂在眼睛上的手,接着很不好意思地问道,“医生,欲盖弥彰是什么意思啊?”

    周始沉默了一秒钟,而后给他解释道,“就是尚久哥你想要让我以为你没有偷看我,结果却因为指缝张得太大而露出了你瞪大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从而使你偷看我的行为暴露得更明显了。”

    “我、我、我、”曹尚久脸红得跟发烧了似的,“我转身总行了吧!你快把睡衣穿好!”

    周始拿他毫无办法,便赶紧穿好上衣,直到把睡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这才出声道,“好了,尚久哥你可以转过身了。”

    曹尚久依言转过身,接着他眸光往对方衣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上一扫,紧接着就没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什么嘛,睡衣的扣子有必要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吗?这样穿着睡觉难道就不会觉得憋得慌吗?小始妹妹明明都是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连睡衣是为了让人能够舒服地穿着入睡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啊?!

    周始将吸饱了水分的干发巾放好,刚一转身就正好对视上了曹尚久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幽怨目光,“......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周始见曹尚久抿着嘴唇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缓步走向了对方。他直到走到了曹尚久的跟前才停下了脚步,接着轻声问道,“尚久哥,你是在怪我还没有睡着吗?”

    曹尚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啊?”周始失笑,“你装傻装得可真像啊。可每天晚上都专门跑过来偷亲我的人不是你么。”

    !!!

    对方含着笑意的轻柔嗓音如同一道惊雷把曹尚久的脑子给炸懵了,“你、你、你不是睡着了么?!你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一点,周始也蛮无奈的,“我是睡着了,可是尚久哥你每次亲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被你的胡茬给扎醒啊。”

    曹尚久,“......!!!”

    曹尚久大惊失色、羞愤欲死,一话不说就要夺门而出。

    不过曹尚久没能夺门而出成功。

    因为他实在是太过羞耻、太过恼怒了,情绪激动之下直接急得左右两脚一起迈,结果双脚没能同时迈出不说,还左脚绊住了右脚,“扑通”一下,把他自己给直接绊摔在了他的小始妹妹的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