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垂着眼睛,轻咳一声:“不是要拍照吗,这个位置就是视线最好的地方。”

    “温离,在安全的境地,做你想做的事。”

    他嗓子哑了,语气变得又轻又重,有些听不出情绪。

    可温离又分明从里面感受出了一丝抚慰的温柔。

    她说:“好。”

    之后,便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跟着医护人员远去。

    *

    辛一下到地铁负二楼时,水流已经涨到脚踝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人在喊,“有没有个子高的年轻人,帮忙把孩子接出去。”

    他跑上前,顺着消防员用绳子搭好的桥梁,往里移了两步。

    之后伸长胳臂,把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里。

    女孩脸上布满了泪珠,哭着喊了句“叔叔。”

    “叔叔,我妈妈还在里面。”

    她声音很轻,在努力忍着不哭出响声。

    辛一摸了摸她的头发:“妈妈很快就出来了,你乖乖在上面等,可以吗?”

    “可以。”

    辛一把她送到电梯口的台阶上,交给了医护人员,继续往里走去。

    温离一下到负二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很长很长的队伍,整齐有序。

    老人、孩子在前,男人在后。

    大家握着同一根绳子,在消防人员的指导下,一步步的往前走去。

    汹涌的水流就在脚下,在冰冷的隧道里。

    但路过的人,都齐心协力。

    空气里有细密的哭声,但更多的,是互相鼓励的声音。

    出口处蹲着几个医护人员,在给伤者安抚、诊疗,包扎。

    有人喊了一句,“有没有会心肺复苏的人?”

    “或者身体强壮现在还有力气的,可以跟我现场学习。”

    之后,就有很多的年轻人涌上来。

    有刚从隧道被拯救出来的,也有已经上了楼梯重新折返回来的。

    还有一个衣服浸湿但身板挺立-她认识的。

    于是很快,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大家跟着做了起来。

    现场很安静。

    除了温柔响亮的指导声,就只剩时不时传来的欢呼声。

    也有哭声。

    难以抑制的悲伤的哭声。

    温离看了眼相机屏幕,有些渗水了,但好在不影响拍摄。

    她忍着内心巨大的汹涌,把这些画面一一记录了下来。

    救援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到最后,负二楼的人都被指引着走了上去。

    救护车开走了,温离蹲在一个角落里。

    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发到摄影群,又上传网络。

    几乎刚刚做完这一切,手机便因为电量不足,关机了。

    温离看了眼台阶下的水位线,比来时高出很多,大概率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蹲着思考了一会儿。

    用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温离抬眸,看的更仔细了一些。

    骤然发现,不知不觉中,那人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她轻轻说了句:“你要坐吗?”

    辛一垂着眼,“嗯”了一声,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说是身旁,但距离很远。

    温离用余光看他。

    他身高腿长,窝坐在地上,显得有些憋屈。

    本来干净整洁的外套,此刻布满了污泥。

    清隽的脸上还添了一道新疤。

    她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个白色的创可贴,递过去。

    “脸上受伤了。”

    辛一“嗯”了一声,凭着自己的直觉,歪歪扭扭的贴了上去。

    十分准确的避开了伤口。

    温离轻咳一声,又递了个小镜子过去。

    “你没贴好。”

    虽然觉得别扭,但他还是接过来了。

    一幅乖巧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温离没有开口问,他刚刚下去找的朋友呢,找到了吗?

    是真的去找朋友吗,还是说在骗她。

    辛一也没有提,她根本就没有听话。

    其实,他刚刚在负二楼,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她。

    她抱着个相机,杏眼里敛着些湿意。

    遇到个哭的喘不上气在找妈妈的孩子,她把自己口袋里放了很多年的小玩偶送给了她。

    辛一听见林雨问过。

    在一次她不小心把玩偶丢在30楼会议室的时候。

    林雨问她,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说是。

    从小陪她长大的,很重要的东西。

    可就这么被她送出去了。

    她太干净了。

    一干二净。

    辛一低垂的手指动了动。

    用余光看她:“明早再回去,可以吗?”

    雨势太大,积水太深,就这么贸然回去,终究是不安全的。

    温离“嗯”了一声。

    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