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点点头,看着他们上车才转身回去。

    他有记忆以来,送别的亲人不算多。

    除了送姥爷走,第二个就是周晴。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对她的感情。

    她十月怀胎生下他,抚养他,却又在18岁那年毅然决然的抛弃她。

    说不怨恨是假的,可说不难过就更是假。

    辛置林入l狱之后,陆续的有一些女人找上他和周晴。

    说她们是辛置林养在外边的情人,如今他进去了,她们就没有钱花。

    周晴也知道这件事,或者在很早之前她就都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宁愿为那人蒙蔽双眼,自我麻痹,却也要抱着自己一生都在追求的爱情堕落而终。

    高中毕业那年,辛一过的很不好。

    除了应对辛置林那些恶心的情债,他还要应付自己亲缘上的所谓家人。

    周晴恨他不去求情,恨他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监狱。

    除她之外。

    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那家人也是同样的态度对他。

    他们说:“辛一,我们真是瞎了眼把你这个白眼狼养大。”

    太多难听的话,他都快忘了。

    却也记得那段时间身上的很多伤疤都是家里人留下的。

    后来。

    辛置林出狱,他们找上了门。

    不仅要钱,还用要不给钱就去找温离要的理由威胁他。

    “谈了个小女朋友是吧,女朋友这么有钱,怎么不给你爸爸花。”

    他迫不得已,回了趟辛家。

    继续处理这堆没完没了恶心的事。

    为了让他离自己身边的人远点,他用了辛置林出轨的证据威胁他们。

    但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周晴主动找上门。

    周晴找到辛置林的时候,那人正在和他之前的一个情人约会。

    她见到那一幕时,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昨天回家整理遗物的时候,辛一看到了周晴留在柜子里的信。

    她是高才生,写一手漂亮的小字。

    信上回忆了她大学时代轰烈的爱情。

    白富美和穷小子,虽不门当户对,但仍正果修成。

    她说她这一生都在追求爱情,却没想到爱情如同浮萍般轻贱。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她没办法。

    “我生病了,怎么都看不好。

    我明明也恨那个人,但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时,我依旧控制不了自己偏激而糜烂的情绪。

    我恨他也爱他。

    即使他恶心而卑鄙,做尽坏事。

    却还是爱他。

    ……

    我不求任何人理解我。”

    是,他知道。

    她从来没要求别人理解她。

    所以再次不被理解时,她索性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信的末尾,她写,“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是我的母亲和我的儿子。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希望他们不要再遇到我这样自私的人。”

    辛一觉得这是她后半生唯一做对了的一件事。

    如果人有来世,他不想再遇到她。

    ……

    葬礼那天,延陵下了雨。

    周晴被安葬在乡下墓园里的一片绿地上。

    赵凛自从知道女儿去世那天就病了,躺在医院里,冯云守在身边。

    周至舜和周之航陪着辛一走完所有流程,三个人来来回回忙碌了好几天。

    辛一状态很是正常,不哭不笑,也不失态。

    这天气温很低,葬礼零零散散的只来了几个人,看上去很是寂寥。

    温离跟在温穆身后,来的很早。

    几个人都穿了一身黑衣,温以喃也牵着温离的手走在她旁边。

    行完礼之后,温穆去了旁边和周至舜说话。

    温离站在黑色幕布旁侧的角落里,看不远处安静站着的男人眼底一片青灰。

    她出神地看着。

    看他礼貌斯文的还礼,看他和宾客答谢。

    他明明心思比任何人都要杂乱,却又要镇定的处理周遭一切的事。

    温以喃看辛一身前不再有来往的人时,便牵着温离的手往中间走了几步,之后她用微小的力度去拽辛一黑色的衣袖。

    “小叔,你能蹲下吗?”她奶声奶气的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辛一蹲下身体,摸了下她的头,他声音嘶哑,“叔叔能拜托喃喃先陪着姑姑吗?”

    温离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角,说她没事,他才要照顾好自己。

    “小叔,爸爸说等雨过天晴了,让我邀请你回家。”温以喃指了指温穆的方向,又指了指温离,“我照顾好姑姑,和她一起等你回家,好吗?”

    辛一只觉心底的湿气瞬间移到眼眶里,他颤着声音说了句好。

    温离也牵了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她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在这个场景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