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后悔。

    祝君想了想,握住了安睿的手,他问自己:“你后悔么?”

    你后悔很多年前喜欢上安睿么?你后悔把安睿带到自己的家里、把他养大么?你后悔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再给安睿一个机会么?

    我不后悔。

    人本来就是一个过于复杂的生物,想法和做法随时都在变化,可能前一天爱如珠宝,后一天就恨之入骨,然后反复挣扎、游移不定。

    有时候祝君也想把自己的人生列一个清单,对他好的,就一二三四五写出来,对他差的,也一二三四五写出来,然后按照这个清单去做事,但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

    他的生活太过纯粹,情感的变化占据了他人生绝大部分的精力,而安睿这个人,令他极度欢愉,又极度痛苦,令他极度依赖,又极度抗拒。

    在面对他人时,祝君总能坦荡平静,用理智给出最优解,但对安睿,他却无法维持冷静,很多次都被逼到了失控的边缘。

    于是,祝君渐渐明白,安睿和他之间羁绊太深。

    他试过远离对方,他也相信,如果给他时间, 彻底放下并不是什么问题 或许他还会在结束国外的课业后,寻找一个新的伴侣,即使没那么喜欢,但日子总能过得平静而顺遂。

    这世间相伴在一起的人有那么多,真正喜欢彼此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大部分不都是有些好感、然后搭伙过日子。

    他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好,安睿说的那句“离开你活不下去”竟然是真的。

    即使他们遭遇险情,安睿不顾危险救他一命,祝君对安睿会有感激涕零,却不会有以身相许的冲动。

    人情是人情,感情是感情,祝君还是分得清的。

    但祝君不想让安睿死。

    他甚至可以接受安睿自己把自己折腾糊了,可以接受安睿过得孤单寂寞或者贫困潦倒,因为那是安睿的人生,安睿有权利选择自己过什么样的日子。

    但祝君不想让安睿死,他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这个情景,他希望安睿能活着,即使他们天各一方、再不相见,即使安睿作妖折腾、纠缠不清。

    祝君其实也看不透自己的心意,他不知道自己是单纯发了善心,还是旧情复燃、余情未了。

    但在那个焦灼而混乱的夜里,当他用玻璃锤敲开那片看不清内里的玻璃的时候,他发现他心里只有救人这一个念头。

    他救回了安睿,他想让安睿活下去,他承认了他的心软,他答应了再给安睿一次机会。

    不得不说,安睿也了解他,在医院里度过的这些天,在看过了安睿送给他的“证据”之后,在日常朝夕相处的情景下,祝君的心也一点点偏向了安睿。他像个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地开了一点门缝,门外不是狂风骤雨,而是温暖的阳光,于是这扇门就越开越大,到今时今日,安睿磨了半个小时,祝君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和他一起回酒店。

    这实在没什么原则。

    不应该答应他的。

    祝君这么想着,安睿却握了握他的手,他们十指相扣,再亲密不过,再温暖不过。

    祝君侧过了头,看向安睿,他听到对方对他说:“我想和你说悄悄话。”

    “说什么?”

    “悄悄话。”

    “……可以过一会儿说。”

    “我现在就想说。”

    祝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想安睿最多也就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嘀咕几句,但显然他低估了安睿。安睿竟然直接握着祝君的手,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把头枕在了祝君的肩膀上。

    这可是在车上,你的工作人员都看着呢。

    祝君阻止的话语没说出口,安睿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安睿已经坐得稳稳当当,在他的耳边一边呼吸一边说话了。

    安睿用很轻的声音说:“祝君,我想要你。”

    祝君垂下眼,他看向了那块过于明显的区域,脸烧得慌,连耳垂都有些发烫。

    他低声说:“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到酒店的话,你愿意帮我么?”安睿攀附着祝君的肩膀,像一条过于成熟的蛇一样,摩擦着祝君的身体。

    祝君握紧了拳头,再松开,再握紧,他深呼吸了几次,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洗冷水澡。”

    “上一次,还是出国前吧,”安睿吻着祝君的脖子,含糊而粘腻,“国外漂亮的男孩女孩那么多,你这么洁身自好,该不会……”

    “住嘴……”祝君想把安睿从身上扯下来,但安睿缠得太紧了,他试图用眼神向车上的其他人求救,却发现司机已经放缓了速度,四周的玻璃都变成了暗色,其他工作人员人手一个手机,看得专心致志,有条件的甚至戴上了蓝牙耳机,拼命表演“我看不到也听不到”。

    安睿的身体柔韧性很好,他和祝君相处了太多年,也很熟悉祝君的身体,没过多久,也把祝君磨出了火。

    “你也要洗冷水澡么?”安睿亲了亲祝君的喉结,最后又从亲变成了舔舐,“我们要不要,一起洗啊。”

    祝君闭上了双眼,却用手搂住了安睿的腰。

    --

    酒店门口同样聚集着一圈人,好在安睿预定的是最高等级的套房,祝君直接和安睿乘坐专人电梯直达房间。

    等踏进房门之后,祝君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他说:“我去再开一个房间。”

    安睿直接扯掉了他的皮带,远远地扔到了地板上。

    他从背后抱紧了祝君,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说:“先借我一晚上,之后再走流程,行不行?”

    “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祝君掰着安睿的胳膊,试图挣脱对方的桎梏,却没想到对方抱得太紧,争执之中,他竟然被安睿压到了沙发上。

    安睿这人也太过流氓,伸手胡乱摸,从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摸到了另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终于,在他摸上禁忌的地方之前,祝君忍无可忍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祝君喘着气,他看着安睿躺在他的身下,很乖巧地笑着,像刚刚捣乱的人不是他似的。

    祝君平息着自己的欲望,刚起了离开的念头,安睿又缠住了他 这次安睿什么都没穿。

    他们从下午搞到了深夜,叫了客房服务、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又从深夜搞到了黎明。

    祝君最后都没什么力气了,安睿也好不了哪儿去,但死活不愿意分开,临睡之前,祝君迷迷糊糊地听安睿问:“我可不可以用这个……”

    “可以。”祝君其实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答应了。

    等他睡醒之后,才看清他答应了什么东西 那是塑料制作的手铐,一端扣在了他的手上,另一端则是扣在了安睿的手上。

    这手铐其实不难破坏,但一旦破坏,肯定会让安睿惊醒。

    祝君看了一眼手铐,想一想就明白了 安睿是怕他跑。

    但他已经跑累了,也不想跑了,他和安睿如果重新在一起,似乎也很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手铐到底还是个情趣,安睿醒了,就把它解开了。

    但他们在酒店的房间里整整呆了两天,安睿出发去机场之前的半个小时,祝君一边和他干坏事,一边盯着电子时钟的时间,说:“你再不出发就晚点了。”

    “大不了换下一个航班的飞机。”

    安睿的腿又白又长,但此刻却有点软,他头上满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下的床单已经过于褶皱,似乎是在彰显之前激烈的战况。

    “不可以,”祝君一边把压榨着安睿的体力,一边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下一班要到深夜了,你回去不好倒时差。”

    “……那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走?”

    “不可以。”

    计生用品早就用光了,祝君最后一轮运动结束后,指了指浴缸的方向,说:“去洗洗,之前的水还没凉。”

    安睿从抽纸中抽出了几张纸,胡乱擦了擦,拿起了床头自己的衣服,说:“不洗了,就这样,也挺好。”

    “等会儿你去机场,会碰到很多粉丝,还会碰到很多记者……”祝君轻声提醒,但他想,安睿完全清楚这些事。

    “我想带一点你的东西回国。”

    安睿给的理由过于充分,以至于祝君完全没理由再劝。

    祝君懒散地躺在床上,他看着安睿一件件套上自己的衣服,直到穿上自己的外套。

    他莫名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和安睿还没分手前,他们在酒店里的时候,安睿就是这么穿好衣服,起身就走的。

    他试图把脑子里的画面驱逐出去,安睿却站在了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祝君看到他的手指尖,夹着一枚戒指。

    “干什么?”

    “帮我带上这枚戒指吧。”安睿轻声说。

    “你想戴在哪里?”祝君看着这枚有太过经历的戒指。

    “左手无名指,这样我可以假装,我已经嫁给你了。”

    从职业发展和稳固粉群的角度来说,祝君不应该答应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但祝君在这一刻,竟然也将这些他原本以为很重要的事,放在了靠后的位置上,他把戒指套进了安睿左手的无名指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

    但他的的确确心情变好了起来,而安睿,整个人都变得平静和满足。

    他说:“我去忙我的工作,忙完了很快就回来找你。”

    “好。”

    “如果我给你打电话或者发视频,你要是不是很忙的话,可不可以接一下。”

    “好。”

    “我以前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对,以后会全都改的,可不可以偶尔想想我。”

    “好。”

    “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啊?”

    “……”祝君差点又说了好,但他及时清醒了,顺手拉高了被子,挡住了脸,说,“你该走了。”

    “好吧,祝君,我爱你。”

    “快走。”

    “我很快回来。”

    “走吧。”

    安睿终于走了,祝君向下拉了拉被子,他看着已经空了的房间,想了想之前他们的对话,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或许是第一次,他们的分开没有太多的感伤和难过,而是充满了期待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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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学校坚持上课的同学急剧变少,很多人选择了网上听课的新模式 当然,网上也不一定听,其实就相当于翘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