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都把它们找齐了,?一本本地看。

    她坐在石无荒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月庆志》,?是一本地方志,?相当于地理书,?当中提到过这里出现过“蛊雕”。

    凶兽的信息十分细碎,经常看了一本书,里面只有几句话提到过凶兽相关,还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什么价值。但阿淮一点也不觉得烦闷,她耐下性子把所有关于凶兽的部分一个字一个字看得认真。

    比当初在无尤宗看书还要认真。

    手上的这本月庆志记载的是蛊雕吞吃婴孩事件,当地的修真门派破案成功,?擒拿蛊雕。就这么简单地提了,主要是在夸这个门派正道,以苍生为重。

    关于蛊雕的部分并不多。

    阿淮翻完了整本,都没看见再提到任何凶兽的信息,便把书放下,开始看下一本。

    拿起书后,她顿了顿,朝着床上的石无荒看去。

    阿淮坐在他床前的一根小凳子上,在床头的位置,睁眼近距离地看着石无荒。

    她从前还没有这个距离看过石无荒。

    石无荒总是强大的,无所不能。

    现在,向来强势的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灰黑的阴影,呼吸微弱得捉不住,容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

    脆弱和憔悴,阿淮从没想过这样的词也会出现在石无荒的身上。

    但阿淮还是觉得,就算是这样的他也是好看的。

    阿淮凑上去轻轻吻了他的唇一下,他一动不动。

    毫无生气。

    阿淮伸手勾住他放在侧边的手,握在了手心,他手心的温热能让阿淮稍微安心一些。

    阿淮又亲了他的侧脸一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外一只手单手捏着书本。眼神从石无荒的脸上转移到了书上。

    ·

    药峰主的丹药比想象中的更加有效,石无荒十日后醒了过来。

    睁不开眼睛,头疼欲裂,他的识海中充斥着凶兽们的叫嚣。

    石无荒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开始被关在囚山的那几年。

    每天,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有凶兽打起来。

    那些凶兽仿佛有打不完的架。它们都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每天都在绝望中等待着大限。它们互相辱骂,也骂老天,骂把自己抓进来的人,骂视线里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能被抓进囚山的凶兽,实力都不弱,很难出现谁把谁打死的情况,但它们就是喜欢打,打成重伤,每天都有新鲜的血迹。

    它们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

    蛊雕曾说:老子就喜欢吃婴孩又怎么了?老天爷把我生成这样的啊,这是老子的天性,老子这是顺应天理,那些道貌岸然的玩意儿凭什么把老子关起来?

    其他的凶兽多多少少也是这样的想法。

    于是对这个世界就越发怨恨。

    最开始石无荒只是一把魔刀,因为沾的人血太多,有了一点浅薄的灵智,嗜血,大凶。被人丢进了囚山囚禁起来。

    后来时间久了,他机缘巧合,幻化成了人形。

    那个时候的他才刚刚对这个世界产生认知,囚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囚山里多了个小孩,这让日子过得一成不变分外枯燥的凶兽们觉得新鲜。

    每天都去逗弄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小孩,我是你爹。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一顿出出气。

    最开始他并不会还手,任打任骂,过了好几年。

    但后来有一次被好几只凶兽一起揍,伤得太重,见了血气,被激起了嗜杀本性,和凶兽们杀了起来。

    再后来就没有再被刻意地欺负。

    被人打了就打回去,被人骂了就对骂回去。学会了怎么杀人,怎么骂人。

    但就算是这样,日子也并不愉快。

    每天都过得乌七八糟。

    血腥气满满。

    不断地有凶兽在低吼,嘶鸣,带着无尽的怨愤,要将人拖进黑暗的无边地狱。

    睁不开眼睛。

    石无荒额头上都是汗水,露出了挣扎之色。

    不对……他早就不在囚山了。这些凶兽,也早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那些凶兽全都走近他,冲着他叫,想把他撕碎,想要他一起沉沦。

    沉沦,变成和他们一样的,青面獠牙的恶兽。

    就在他举起刀,要和凶兽们厮杀时,石无荒忽然闻见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清香,然后看见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