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自然是水妖的天下,光看这水面上黑气横行的样子,唐淑月便能猜到隐藏在幕后的妖怪必然实力不凡。

    但对方却没有贸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而是谨慎地将自己藏了起来,或许现在正观察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那就有劳老伯了。”苏染恍若未闻,向那老头微微点头示意。

    “不是吧?”唐淑月瞪圆了一双眼,便看见苏染当真向前踏出一步,姿态翩翩地落到船上。

    白发老头执起桨来。

    “你怎么还不上来?”苏染回头看到唐淑月还站在岸上不动,蹙眉问道。

    唐淑月无言地和她对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上前一步。

    “首先声明,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上他的船的。”唐淑月强调。

    密水湖面上水汽弥漫,等老头将舟楫摇到湖中心的时候,白色的大雾已经蚕食了他们所有的视野。唐淑月看不清对岸,也看不到来处。身边是一个身份未知的老头,和一个并不认识的师姐,身下是看不透的湖水。

    不是很有安全感的搭配。唐淑月想。

    “那又如何?”苏染并不在意。

    她们交流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理论上那老头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背着苏染师姐妹二人默默地划船,唐淑月看不到他的眼睛。

    “所以我们就这么贸贸然地上了贼船?”唐淑月说,“我们第一步难道不是先去东阳剑庄把情势问个清楚明白?”

    “没有必要。”苏染冷声道,“既然对方这么自信,不妨看看他有什么花招。”

    唐淑月向来追求行事稳健,毕竟这也是她刚刚升入青云榜的第一年,也是她独自出外执行任务的开始,自然做事格外谨慎些。

    尽管如此,唐淑月到底年纪还小没什么经验,时常便要在任务中挂彩。

    这种单刀直入的战斗方式,唐淑月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师姐看过人间的兵书吗?”唐淑月决定说得委婉些。

    苏染没有回答。

    “以前有人对我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唐淑月偷偷去瞥那苏染的神色,却只看见一张面若寒霜的脸,原本娇艳的面容因此也少了颜色。

    她真的很不喜欢苏染过分严肃的模样,常常会让唐淑月有种欠了她钱的错觉:“师妹我实力微薄,因此做事之前不得不长个心眼,不敢轻涉险境。”

    渡船经过一片芦苇,惊起两三只飞鸟。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没有做错。”苏染终于开了口,声线依旧冰冷。

    “那师姐为什么这么轻率……”

    “因为我比你更强。”苏染打断唐淑月的话。

    唐淑月闭上了嘴,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我比你更强,”苏染却好似完全没有发现她的不快,“所以我没有你这些顾虑,也不担心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背身划船的老头却依旧毫无反应。

    “是吗?”唐淑月似笑非笑,“师妹记性不好,忘了师姐青云榜排第几,不知师姐是否可以为我解惑一二?”

    青云榜上的人物有年龄限制,必须是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年轻修士。因为有这十五年修炼时间的差距,全榜前十基本都是二十岁往上,风华正茂的青年。

    说是“基本”,是因为还有林宴和这种第一年便能跻身第六的怪胎,某种程度上算是天下无双。

    但原本被惊掉下巴的众人得知他是林震阳的儿子,大多都会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再赞叹一句“原来如此”。

    虽然唐淑月并不觉得这是夸奖。

    苏染眉宇间终于露出一分困惑:“你当真不知道我排名多少?”

    “知道,但是忘了。”唐淑月对外人向来撒谎不打草稿,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师父说我之前可能被狐妖伤到了脑袋,所以失去了一些记忆,当然也不记得师姐排名这种小事了。”

    “是吗?”苏染也不知道相没相信,“那大概会有些麻烦了。”

    “为什么不记得师姐的名次会麻烦?”唐淑月抓住了这一点追问。

    时隔这么久,苏染终于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你连第一名是谁都能忘掉,你还能记住什么?”

    她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恍若春风化雪,一瞬间吹去了她脸上笼罩的寒霜,显出几分大师姐的亲切。

    但唐淑月却完全来不及去欣赏。

    “第一名?”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可我明明记得青云第一是岐山的贺……”

    话犹未了,她们脚下的扁舟忽然重重摇晃了一下。唐淑月正在说话没注意,一瞬间便被晃得失去了重心。她匆忙稳住身形抬头去看那站在船头的划船老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