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

    佟国维失神地把那条幅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再看看乌泱泱看热闹的人,只觉眼前一黑。

    现在怕不是全京城都知道他便秘了!

    佟国维突然想起今天同僚们格外诡异的眼神,还有午时副手欲言又止的提醒——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了!

    他义正言辞驳斥副手时怎么想的来着?哦,他当时想着,既然已经否认便秘,绝对不能承认用了开塞露,否则相当于打自己的脸给六阿哥看!

    现在佟国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又疼又热。一股火气从心头冒起直冲脑门,铁青着脸吩咐:“去把条幅给我扯了!”

    “是!”随从立刻上前扯条幅,围观众人虽有不满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佟家随从把条幅撕扯几下随手扔了,用脚狠狠拧了几下,然后随着马车扬长而去。

    ……

    佟国维回府后越想越气,不用查他也知道此事乃六阿哥指使,盖因速效救心丸上架时六阿哥就用过这宣扬法子,不过那回条幅上的人是汤斌罢了。

    但速效救心丸和开塞露能一样吗?

    全京城都知道汤斌有胸痹之症,后来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小声。但全京城知道自己便秘……

    佟国维只觉得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当即召集幕僚和同党御史,决定好好弹劾胤祚一番。旁的且不说,只他小小年纪一副奸商作派便不成体统!

    佟国维一党密谋到深夜,定下从“扰乱京城秩序”、“行商贾事,与民争利”,以及“不务正业、不修德行”三方面弹劾胤祚,不信不能治到他!

    佟国维冷笑着睡去,梦里胤祚在他的弹劾下痛哭流涕,从此见他就要绕着走,第二天醒来时心情非常不错,到乾清门时都是带着笑的。

    已经得知济仁堂之事,悄悄观察佟国维反应的众大臣不由心生钦佩!听说昨日佟大人还气得厉害,条幅都给人撕了,不成想一晚上就调节得这般好,多强大的内心啊!

    佟国维不知道同僚怎么看他,他非常愉悦地上朝,等议完大事后梁九功扯着嗓子喊:“有事启奏——”

    佟国维来了精神,使了一个眼色,便有御史站出来高声道:“臣有事启奏!臣要状告六阿哥纵容商户哗众取宠、扰乱京城秩序,造成道路拥堵,百姓不得通行!”

    康熙皱眉,这种小事也要拿到朝堂上来说,佟国维越来越没分寸了!

    佟国维还以为康熙是对六阿哥不满,自觉胜券在握,不由得意一笑。不料却有另外一位御史站出来气愤地指责弹劾之人:“你既知济仁堂之事,难道不知佟大人做了什么,为何只说六阿哥不说其他?”

    他对皇上一行礼,朗声道:“臣状告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纵奴逞凶,恶意欺辱商户,当众毁坏其财务,其态嚣张,有辱我大清官员形象,请皇上严惩以儆效尤!”

    佟国维:“……”

    佟国维气愤道:“一派胡言!”

    “佟大人说下官一派胡言,可下官却有无数百姓为证!”

    佟国维冷笑:“就两个条幅罢了,算是什么财物?本官十倍还他就是!”

    御史一拱手:“皇上,佟大人当着您的面都如此嚣张,可想私底下更该如何跋扈,臣以为必须严惩其以安百官与百姓之心!”

    “……”康熙问佟国维,“你有何话说?”

    佟国维跪下道:“奴才知罪,那条幅言辞不雅,奴才一时冲动才……”

    见他现在还要攀扯胤祚,康熙扶额不耐道:“那条幅所书可是虚言?”

    “……”佟国维默了默,“不是。”

    哦~众臣了然。

    康熙:“……济仁堂不敬官员,以下犯上,念其言辞并无不实,罚银五百两。佟国维纵奴逞凶,罚半年俸禄。”

    康熙从没在大朝处理过这种事,颇有些无奈,只想赶紧了事罢了。佟国维却十分不爽,这处罚看似各打了几大板,实则根本不关六阿哥的事,且济仁堂开塞露的名头已经打了出去,那药一小瓶就要十两银子,要不了几天就能把罚的五百两赚回来。

    算来算去,他丢了面子又丢俸禄,六阿哥和济仁堂倒是一点事都没有,还赚大发了。

    佟国维心里暗恨,但康熙已然定论,他也不敢过分纠缠。

    好在他还有准备,一计不成再来一计便是。

    很快又有一位御史出列:“微臣要状告六阿哥行商贾事,与民争利!六阿哥早与济仁堂合作售卖药物,仅速效救心丸所得便不知凡几,如今的开塞露每瓶价格竟高达十两,奴才愚钝,不知一瓶开塞露造价几何,六阿哥从中获利又是几何啊?”

    这回众臣脸色有些凝重了,自古以来与民争利都是为官大忌,自然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皇上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谨慎些,把产业挂在忠仆名下或是如何,总之不留下把柄就罢了。

    六阿哥卖药原也是善事,大家都没当回事,但在大朝会被弹劾就不同了,少不得会有些麻烦。

    况且这开塞露价格确实偏高了!

    众臣不由看向太子,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替六阿哥说话?

    太子垂眸,他其实不明白佟国维在想什么,就算弹劾六弟与民争利又能怎样,最多被汗阿玛骂一顿领个罚罢了,六弟又不在乎!

    但他却不能让六弟被这般欺负。且佟国维过于跋扈,总不能叫他太得意。

    太子正在思索自己手里佟国维的把柄有没有合适现在拿出来的,就听有人“咦”了一声。

    原是户部右侍郎出列道:“六阿哥应该不算与民争利吧,他卖药所得都捐给栖流所、育婴堂和施药局了。”

    太子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

    果然众人闻言震惊,户部右侍郎娓娓道来,其实六阿哥这事做得极低调,压根没经过户部,直接叫人交给各机构了,但底下司坊官不敢隐瞒,报给了右侍郎。右侍郎公务繁忙,栖流所等不过其中之一,且还算不上重要,本就没有太过精力关注,又见六阿哥不欲张扬,便只当他是一般善人罢了。

    若非今日之事,他也不会说出来。

    右侍郎道:“以六阿哥捐款数额,恐怕是速效救心丸全部所得,奴才以为六阿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称不上与民争利!奴才虽不知开塞露为何定价偏高,但想来也和‘与民争利’无关!”

    众臣纷纷应是,又夸赞六阿哥仁善,顺便拍拍皇帝龙屁。还有人问佟国维:“佟大人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