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葬礼?

    我不敢猜测,心中却隐隐地有了答案。

    而后,墓碑上的名字验证了我的猜测。

    徐颂夏。

    她的人生,定格在四十二岁这年的初夏。

    在此之后,佩华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这天,阳光充沛。

    卓子航带着她外出散步。二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谈着漫无边际的话。忽而,她叹口气。

    “怎么了?”卓子航明显得感觉到妻子又涌来的悲伤。

    果然,她说:“颂夏再也无法感受阳光的温暖。”

    “一切都是注定的。”卓子航不无感慨道。

    “都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出事。”

    她一直愧疚至今,颂夏的一切都令她寝食难安。

    他知道他的妻子沉溺这件事已经太久,他也从未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今天终于开口:“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离开,也许我们三人早已入土。”

    “你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那只不过是个巧合,你想想,如果不是那样,我们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他站住,握住佩华的手。

    “子航,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是颂夏呀!你深深爱着的人。”

    “是颂夏,但是她已经离开了,不要把她生活的不幸归疚于自己,好么?”

    “她本来可以躲得过的!”佩华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画面突然在此刻消失,取梦器滴滴作响,已经到了尽头。

    我有些不可思议得怔住,完了?就这样?

    诧异之余,赶紧检查取梦器,没有坏,其它的一切均正常。

    惟一的可能只会是容量不够。

    八十几年的回忆实在太多,他的经历又如此复杂,小小一张卡片,超出了创造者的预计之外。

    也许我得去拜会一下卓子航。

    思及此,我飞速得拔下电话,与卓骢楼约好立即过来送我去医院。

    快速地略一打扮,楼下喇叭大作。

    我下楼,出了房门,又折回去将卓骢楼给我的那包东西带上。

    经过吧台,嘱咐完小妹便往前冲。

    “你东西做好了?”一坐稳他就问。

    “没。一段重要内容,找老先生。”

    “我以为一切会在记忆里找到答案。”

    “记忆只是用来回顾,答案要用思考得出。”

    “你想劝我放弃?”

    我笑了笑:“你多心。”

    “那么是同意?”

    “我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间作决定。”

    “其实这是一笔生意,为什么卖家比买家更嚣张?”他倒也不恼。

    “因为我垄断了,所以有权力选择。”我略开玩笑道。

    目标达到,他又乐了:“那么你认为什么时候取记忆最合适?”

    “没有适当的时候,记忆永远不要碰触,能记住的肯定都是需要记住,忘却的,自然是不愿或不需记住的。”

    “很显然你还是要考虑拒绝。”

    “你决定好要哪段了么?”

    “还在考虑。”

    “你看,你还没有准备好。”

    他有些挫败,不再回答。

    我倒是想到件事:“你认识徐颂夏么?”

    “颂夏……”他一脸的茫然,似很大努力回忆这个名字,然后摇头。

    颂夏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他们之后的生活,看来卓子航已经不欲提及。

    说到此,我又想起一个问题来:“你见过我上次去的房间的照片没?”

    “照片?不,太爷爷从来不让人进入那间房,就是打扫,也是自己来。”

    呵……那么隐秘,却让我进去。

    只听他又道:“不过我小时候倒是偷偷得去过一次。满墙壁的照片,很多都是我不认识的,记得好像还有一个很美的女子,我猜那个应该是太奶奶。”

    “你猜?”

    “当然只能猜,难道还问大人,一问,肯定知道偷偷进去过,会死得很惨。”他又开始说笑。

    与医院的距离其实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

    我在加护病房里见到卓子航,他一边挂着点滴,一边和张立施说话,神采依旧,只是不大精神。见到我来,张立施主动起身告辞,面无表情得走过我身边,好似陌生人。

    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门一关,我便抱歉得说:“其实我还没做完,您的记忆并不齐全。”

    “你想知道佩华出事的经过?”老者一眼洞悉我的来意。

    “是,在你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老者略一沉吟,而后道:“事实上,她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

    “不在?”我想起之前的画面,发觉自己又有一个误解。人最容易按照自己的思维来想像所以自己所不了解的故事,我也陷入了这个误区,有些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