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没进去一会儿,便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瓷器碎裂了一般,随即便是男人的带着些嘶哑的一声怒吼:“出去。”

    藏在暗处的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随即便悄悄地从院子中退了出去。

    吴晏清带着些审视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刚才他扔出去的瓷碗碎在她的脚边,这似乎把她吓了一跳。

    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盖头不知怎的滑落了下来。

    盖头下的女人简直看起来还未到及笈之年,眼睛水汪汪的,一张桃心儿似得小脸不知是敷了粉还是被吓着的缘故,这会儿看起来煞白煞白,可怜的紧。

    吴晏清对她却没有什么好声气,修长的手指在唇间按了按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随即薄唇一掀,又是刚才那两个字:“出去。”

    “相,相公。”小姑娘明显是害怕的,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但还是努力撑起了一个笑,带着些讨好似的,这么喊了吴晏清一声。

    “谁是你相公?”这下子吴晏清脸上的神情从冷凝变成了厌恶,他坐在床上,长发披散下来,垂在他瘦削的胸膛上,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但说得话却相当难听,“迫不及待地掀了盖头,怎么着,就这么恨嫁?”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拢了衣服要下床来,打算把这个吴孙氏不知死活地塞给他的女人给扔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痒意再次从喉间涌了上来,明明这一番动作不算大,吴晏清却像是终于控制不住似的从喉间爆发出一阵咳嗽来。

    撕心裂肺的,就像是要咳出血来似的。

    “相公,你没事吧。”金以默大惊,像是再顾不得什么似地冲了上来,扶住了吴晏清,伸出手给他轻轻地顺着气。

    一阵铃铛花的香气飘了过来,那香气叫吴晏清感觉微微舒畅些了,他微微一怔,随即眼中却划过了一道冷芒。

    刚直起身子,他就将金以默狠狠地推开了。

    金以默的身子比看起来还要轻,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他推到地上,手撞到了瓷器上,血花从白嫩的手上冒了出来。

    吴晏清像是没看见似的,冷声说道:“出去,你再不走就别怪我动手了。”

    金以默的脸被头发挡住,这叫吴晏清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将地上的碎片都捡了起来,然后将盖头也拿了,随即低着头出去了。

    “唉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第一晚就不小心把手给划伤了。”捧着金以默手的吴孙氏蹙着眉头,一副心疼极了的样子。

    她本就生得一张观音面相,这会儿看着便更是叫人忍不住对她心生亲近。

    “晏清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身体也不好,竟然还使这些脾气。”吴孙氏从小丫鬟手中捧着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只瞧着水头相当好的玉镯,戴在了金以默的手上。

    “你虽然年纪比晏清小,可是性子一看就是个稳重的,接下来就有劳你照顾好晏清了。”

    金以默像是受宠若惊似的,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夫人。”

    “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还叫夫人呢?”吴孙氏亲近地拍了拍金以默的手背,眸中满是柔和慈祥的意味,“已经可以改口了。”

    这话叫金以默从脖子上漫上些红霞来,她绻了绻手指,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如蚊呐地说道:“谢谢母亲。”

    “好,乖孩子。”吴孙氏笑了开来,随即又对金以默细细叮嘱,“晏清脾气不好,偏偏又有那娘胎里带出的病,我这个做继母的心疼他,却总是被他误会。”

    “可是再怎么误会,他也不该连药都不好好吃,讳疾忌医,哪怕原本是小毛病这都要变成大毛病了,更何况晏清这病症如今可正是严重的时候。”

    “你既然做了晏清的屋里人,就要好好地督促着他喝药,知道了吗?”

    “知道了。”金以默这会儿像是完全对吴孙氏相信了似的,毫无心机地点了点头。

    “夫人,她能行吗?”

    等到金以默走后,吴孙氏身边的岸汀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听着昨晚的消息,大公子对她那是半点好脸色都没给,她昨晚可是自己在没有收拾过的偏房睡了一晚。”

    “能不能行有什么要紧?”吴孙氏笑开了,涂了丹蔻的食指在茶杯盖上点了点,“我们又不是真指望着她能叫晏清把那‘救命良药’给喝下去了。”

    “只要她一日还活着,碍着吴晏清的眼,也叫他别想再靠着联姻得一门助力就行了。”

    “哦,对。”吴孙氏转了转自己的镯子,这会儿她脸上的笑意叫她有了些妖异的风情,“夫妻失和,长期心气不顺,吴晏清就算没病怕是也要被气出病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果然是如同吴孙氏所料。

    金以默每日都勤勤恳恳地去取了药让吴晏清喝,吴晏清却是每次都是大发雷霆,砸了不知道多少个碗盏。

    “这丫头这么执着,怕是吴晏清这会儿都要以为她是我们的人了。”听说了金以默的执着,吴孙氏笑得花枝乱颤。

    岸汀在一旁为吴孙氏打着扇子,带着些心悦诚服似的对吴孙氏说道:“夫人英明。”

    在另外一边,金以默又端了药去找吴晏清了。

    虽然这段时间吴晏清对她的态度恶劣,但是金以默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她摸清楚了吴晏清的作息时间。

    这会儿的吴晏清,应当是在午间小憩的。

    金以默轻手轻脚地端着药进了门,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然后便来到了吴晏清睡着的小榻之前。

    吴晏清闭着眼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吓人,过于瘦削却导致他五官之中承继于母亲的美艳显露了出来,瞧着便像是一只山野志怪之中的男妖精似的。

    金以默盯着吴晏清看了一会儿,就像是在发呆一样。

    吴晏清其实并没有睡着,他睡觉相当轻,稍稍有些动静就叫他醒了过来。

    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想看看金以默想做什么。

    这段时间,金以默的表现让他其实有些看不太透。

    说她不是吴孙氏的人吧,可是吴孙氏待她那么一副亲近的样子,她也是每日都把那该死的药给他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