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早就把声音调到了最小,盛牧也就只能无能狂怒,眼睁睁看着一切脱离掌控。

    “你这样不懂事,等盛牧回来,可不会高兴!”两父母怕陆星衍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语带威胁。

    两人声音有些刺耳,会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陆星衍身上。

    新郎父母这么有底气,看来真的是吃定了陆家的二少爷,之前的那些话,估计只是陆星衍强撑着说的,到最后,八成还是得退步。

    有人怕陆星衍最后下不来台,好心提醒道:“要不还是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后再选个良辰吉日,重新订婚好了,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陆家二少也该顺着梯子下去了。

    “重新订婚?”陆星衍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唇角溢出一声浅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盛父盛母没察觉到他濒临爆发的情绪,反而不怕死地继续添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跟盛牧感情那么好,也不急着一会。”

    陆星衍端详了两人一会,发现他们的表情很认真,丝毫不像玩笑。

    果真是一家不要脸的奇葩。

    他站起身,抚了抚袖口处被攥出的褶皱,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人愈发俊俏,明明看起来像个矜贵的王子,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座的宾客惊掉下巴,

    “商业联姻,谈什么感情?”

    “就一个盛氏分支,真把自己当成个玩意了?”

    “盛牧这逼,也就只配给我提鞋。”

    一连串的话将两人直接说蒙了,气势被压住,呐呐地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陆星衍,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看垃圾。

    底下宾客表情不一,没人再敢多嘴,可心里都想着,这二少爷真的是被逼急了,竟然说脏话,而且,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不然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把事情摊开,可真是爱的卑微。

    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看向陆星衍的目光也带了怜悯。

    只有盛闻,坐在主位上,看着陆星衍丝毫不让的气势,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而后好心情地勾了一下嘴角,似乎对味道很满意。

    盛父盛母这会也回过神来,被陆星衍的话弄的下不来台,梗着脖子嘴硬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说。”

    “让我说?”陆星衍歪头,状似不解,“你们手中有什么我看得上的筹码吗?要不是陆家的接济,你们那个小破公司,早就到倒闭了吧?现在还叫的这么欢,这态度我倒是有些看不透。”

    他语气很真诚,似乎真的在为两人担心。

    旁边的宾客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盛父盛母这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给逗乐了。

    明明一无是处,却傲气的很。

    “我也不想为难你们。”陆星衍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办一场订婚宴也挺麻烦,那就换个对象好了。”他看着桌上倒扣的手机,片刻后又挪眼,抬手指向盛家首位上的那个人。

    盛闻身姿挺拔,衬衫扣子系的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倨傲,可刚刚那浅笑委实晃花了他的眼,

    “就那个,最好看的。”

    第4章

    盛闻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也没有他们想象中被冒犯后大怒的样子。

    可众人还是觉得陆星衍玩笑开大了,有人善意提醒,“陆二少,你说笑也要有个限度,那位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就算想报复盛牧换新郎,也选错了人,更何况,盛闻可是出了名的禁欲无情,从没有人得过他的青睐。

    毕竟以盛闻的身份,多的是人想要讨好,再加上年轻,大家就动了其他心思。

    可不管送多少美人,都入不了这位爷的眼,他甚至眼皮都不掀一下,就动手把娇滴滴的美人推开。

    那力道,丝毫不怜香惜玉。

    有一次一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盛闻好的是男色,就在酒局送去了一个俊秀的哥儿,模样生的十分乖巧。

    可盛闻当时直接就把桌子踹翻了,桌上的东西撒了那人一身,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盛闻笑的薄凉,“没有下一次。”

    从此,再没有人动这方面的心思。

    现在陆星衍竟然好死不死地撞到了枪口上,还是在这么尴尬的场合,大家用脚指头都能想出结局,被拒绝都是好的,要是被盛闻记恨上,这个陆二少,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就算陆家现在做的不错,可也比不上发展的如日中天的盛氏,更遑论盛闻还是盛氏的真正掌控人,跟陆星衍这种还没进社会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连陆星衍心里也有点打鼓,之前盛闻答应的那么爽快,不会是在耍他吧?

    就在大家都以为盛闻马上就要拒绝的时候,那个人喝掉了杯中的红酒,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陆星衍面前,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笑容很轻,

    “荣幸之至。”

    陆星衍没去琢磨现在盛闻到底是什么想法,从善如流地将手搭了上去,白色手套衬的他的手更加纤细修长,此时搭在对方的臂弯里,没有半分违和的感觉。

    他笑着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就跟盛闻双双走向了红毯。

    *

    订婚宴进行的很顺利,结束后,陆星衍靠坐在沙发上,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他的父母和盛闻还在门口跟宾客寒暄。

    盛闻虽然冷了点,可该做的,一样没有落下,他在这里偷懒,可盛闻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做着善后工作。

    他歪着头,这个方向只能看到盛闻的背面。

    对方站的笔直,西装裤下的腿修长有力,再往上,衬衫扎进裤子里,被皮带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腰身劲瘦有力,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被脱下,薄薄的衬衫勾勒出对方宽阔的背部,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他不知不觉看入了神,都没发觉对方何时转了身。

    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陆星衍被烫的一下子收回目光,偷看被抓个正着,也太尴尬了。

    所幸叶羽过来解救了他。

    “星衍,我帮你把电话拿过来了,怎么这都能忘,还是我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叶羽将手机递给他。

    陆星衍趁机转身,背对盛闻,装作跟叶羽说话,随后才感觉那灼人的目光挪开。

    他松了一口气,“我忙忘了。”从叶羽手中接过手机,竟然发现通话还在继续,盛牧也真是够有耐心的,不过他现在没心思跟渣男扯,直接挂掉了电话。

    “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家了,之后有空再聚!”叶羽见宾客也走的差不多了,就跟陆星衍告别。

    “行,路上小心点,我看天气预报,似乎要下雨,你拿把伞。”

    “嗯嗯,不过下雨了你注意点,别被淋到了。”叶羽细心地嘱咐了他一声,就离开了。

    陆星衍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升起一抹暖意。

    他很讨厌下雨天,每次被雨淋到,就会浑身难受,他没有跟羽毛说过这件事,可他还是注意到了。

    人走光后,他看着门外越来越阴沉的天气,有些烦闷地扯了扯领口,刚刚父母没有对他多言,只是让他有空回家一趟,将事情解释清楚。

    今天,要不是爸妈无条件的支持,这场订婚宴根本不可能办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睡眠不足加上耗了这么多精力,感觉精神都有点恍惚,回去得好好补觉。

    到了地下停车场,灯光格外昏暗,很多灯还一闪一闪的,颇有恐怖片的氛围。

    想想最近新闻上常出现的那些血腥的案子,很多就是在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思维一发散,他感觉四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激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他最怕这些了。

    可由于太急,他没看清底下凸起的障碍物,被狠狠绊了一脚,身子不受控制,猛地一歪。

    他慌忙伸手,可四下根本就没有可以抓扶的东西,他眼见就要摔下去跟水泥地来一个亲密的接触——

    身后的黑暗中凭空伸出一只手臂,坚实有力,稳稳搂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往后一带。

    他整个人瞬间落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那人身上透着一股雪松的冷香,浅浅地笼罩下来,有点好闻。

    是盛闻。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由于惯性,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对方的脖颈上,直接跟底下的肌肤相触,底下隐隐传来脉搏的跳动,清晰又炙热。

    他早已脱下了在订婚宴上一直戴着的手套,此时两者接触,他竟然无半分的不适。

    是的,他讨厌跟别人亲密的肢体接触,隔着布料还好,要是肌肤相对,就会生理性的厌恶。

    要知道,跟盛牧交往近一年,他们之间也就仅限于牵手而已,每次他还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忍了下来。

    可盛闻……

    他指尖忍不住动了动,状似松手,无意间从上滑下来,擦过对方的颈侧,那种摩擦的酥麻感,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战栗。

    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咬牙从对方的怀里退出来,退了一步,将手背在身后,再抬头,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异样,眉眼弯弯,笑的一如既往的乖巧,

    “原来是盛先生,好巧。”

    可盛闻没回话,反而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在陆星衍以为他要质问自己吃他豆腐的事,这人却越过他,径直向前走了。

    陆星衍顿时摸不清头脑,可却没敢离人太远,他怕鬼。

    好歹两人也订婚了,跟这人走一程,没什么问题吧?

    盛闻走的不快,余光看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人,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默契又沉默地走了一段,他们的车离得并不远,到地方后,陆星衍正准备不动声色掉转方向,可刚扭头,一侧的黑暗中突然猛冲出一个人,直直朝他而来。

    陆星衍放下的心瞬间炸开,想也没想,一跨步,直接飞跑到了前方的盛闻身后,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扒住对方的胳膊。

    “小叔!有鬼!”

    吓得声音都打着颤,要不是两人不熟,陆星衍估计都能跳到盛闻身上去。

    盛闻感受着对方的力度,大的惊人,看来真的是吓到了,而且,刚刚他叫自己什么?小叔?

    那“鬼”见陆星衍跑了,也追了过来,却在听见那声小叔后强行停下了步子,踌躇半晌,看着躲在人身后的陆星衍,开口,

    “衍衍,我等了你好久……”

    这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委屈,看着陆星衍将手搭在盛闻的胳膊上,眸子里升起浓浓的妒火,可被狠狠压住,没有爆发出来。

    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