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花冻常温状态下保质期并不长,阿尔忒弥斯把剩下的收进冰箱后,开始仔细翻看那个人寄给他的纸质物品。

    已经见惯不怪的卡片,还有几张反面朝上的照片。他一一翻过照片,被上面流纱般澄澈的景色晃花了眼。

    瀑布、河流,川流不息的水,无拘无束流淌的来自自然的水,在阳光下像千万颗碎钻闪耀。阿尔忒弥斯有点生气,喉咙里烧着一簇小火苗。那个人大概是非常了解自己,知道他不喜欢大热天黏糊糊的湿热口感,会寄过来凉爽的果冻,但寄过来他最向往的景色的照片,是想干什么?

    想着,阿尔忒弥斯拿起卡片。

    ——以后能一起旅行吗?

    有什么东西滑进阿尔忒弥斯的心里,石子入池塘,激起柔软的涟漪。

    *

    九月的科研院步入初秋。

    难耐的暑气没了,初秋的风凉爽又不会太干燥。但阿尔忒弥斯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坏。

    他回忆起越来越多关于预知教的事。被恶心是其次,让阿尔忒弥斯最不高兴的事是每次他以为记忆不会更加糟糕了,已经能够告一段落了,唤醒的新记忆告诉他还没有完,就像一列在黑洞里走不出去的火车,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你又怎么不高兴了?小少爷?”薛迎无可奈何地问。

    她常常被阿尔忒弥斯的脾气搞得一头雾水。

    “想吃甜的。”阿尔忒弥斯眼睛动了动。

    “每个月中旬吃的不够甜,不够多吗?”

    阿尔忒弥斯声音黏糊糊的:“平时也要。”

    他平时确实吃不了多少糖。薛迎不喜欢甜食,也为了在聂言回来时还给他一个健康无缺的阿尔忒弥斯,在日常生活里严格限制阿尔忒弥斯摄入的糖分。

    薛迎低下头不说话,阿尔忒弥斯瞧了她一会,又不服气地看他的论文。

    几天后,聂言寄的东西到了,这个月送来的是蒙布朗,恰好九月是栗子成熟最为香甜的时候。蒙布朗造型并没有之前送来的东西精致,阿尔忒弥斯举着叉子皱眉打量了一会,才对着堆成小山峰的栗子奶油斜斜切下。

    朴实外表下是出乎意料的甜美,栗子的甘美浓郁得化不开。阿尔忒弥斯喜悦得几乎发光,叼着餐叉麻利地取出包裹里剩下的东西。

    几罐不同颜色的果酱,分别是荔枝、玫瑰、覆盆子。阿尔忒弥斯没有找到卡片,那个人这次只留下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告诉阿尔忒弥斯这些果酱是专门送给他平时吃的,还在最后一反过去正经风格地画了一个简笔笑脸。

    那几罐果酱被阿尔忒弥斯用来涂面包,但他吃得格外珍惜,每次只会涂小小一块、薄薄一层,毕竟果酱只有那么一点,距离下个月中旬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在最初几天就消耗大半,以后可怎么办呀?

    薛迎看着好笑,在早餐间隙抽空把这件事告诉了聂言。又过了几天,阿尔忒弥斯收到他本月第二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罐装果酱,各种鲜花各种水果的口味一应俱全。

    那个人还把似乎在上次忘记了的卡片一起寄来了。

    ——只要你想,都能给你。还想要什么吗?

    *

    十月,阿尔忒弥斯不出门了。

    倒不是他娇气嫌弃外面秋风干燥,也不是整日忙于跟晦涩的论文死磕没空出去散心—事实上那堆资料差不多被他看完了,薛迎那边也没有送来新的。阿尔忒弥斯窝在屋子里,仅仅是他有更有趣的事要去做。

    彻底又系统地掌握一门学科、领悟一片领域很容易让人在精神层面获得成就感,也满足阿尔忒弥斯的骄傲,可时间长了,阿尔忒弥斯的精神快乐阈值已经难以触动。因此他决定另辟蹊径,暂停追求高级趣味,直线下降沉迷感官享受。

    所以阿尔忒弥斯迷上了游戏,成为标准的网瘾少年。

    耳机一戴,盖上卫衣帽子,阿尔忒弥斯待在气温舒适的房间里,能和游戏手柄耗上一天。回来的薛迎目瞪口呆地看见他们心中的至宝神明对着蓝荧荧的屏幕厮杀了一整天。

    “你也不怕近视?”

    阿尔忒弥斯摘下一边耳机,神情满不在乎:“我才不会近视。”

    薛迎了解更深入些,发现阿尔忒弥斯利用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在游戏里畅通无阻拿到全球第一,制霸各大游戏平台,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是作弊了吧?”

    “我改变游戏运行程序了吗?”

    “呃……没有。”薛迎如实地说。她知道阿尔忒弥斯做这种事分分钟都可以,只是取决于他想不想。

    “我修改我的账号数据了吗?”屏幕显示大大的“victory”字样,阿尔忒弥斯干脆摘下耳机,手柄放在地上,和薛迎直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