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晚了,愿意的话你可以住这里客房。”

    “我呢?”

    恰巧罗里端着盆栽出来。

    “你?好吧,看在罗姨的份上,你也可以住这。”

    闻凌撇撇嘴。

    他知道罗里的房子就在不远处。

    简直司马昭之心。

    “我就不用了,我——”

    实际上谢祺并不喜欢在别人家里过夜。

    他对于空间有一种微妙的执着,喜欢在自己有掌控感的地方入眠。

    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邵连两个大字豁然出现在屏幕上。

    旁边罗里手中的盆栽被放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气氛一僵。

    “抱歉,我去阳台接一下电话。”

    谢祺l愣了下,起身翩然离开客厅。

    “他男朋友的电话?”闻凌嘀咕一声,望向罗里,目光微妙,“你刚刚的表现让我以为他现在单身。”

    “准确来说,是即将分手的男朋友。”罗里坐在沙发上,“如果你知道邵连对他做过什么,那你就会理解我的。”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你贸然插进去可不是好主意。”

    “他被他男朋友逼着退赛,就为了他男朋友的情人的前途。”

    “什么?”闻凌呛了口水,“他怎么还没分手?”

    *

    阳台,夜深露重。

    “喂?”

    谢祺假作困倦,把不情愿隐藏在含糊的声线里。

    “你赶紧把柜子里检验单送到医院来——”

    他第一次听见邵连声音这么急切。

    可惜是为了旁人。

    “我不在那。”谢祺声音突地就凉了,伪装的困意消失殆尽。

    他已经不再把那个地方称呼为“家”。

    但邵连无暇顾及,只觉生气:

    “不是让你晚上自己回去?”

    “你忘了?”谢祺闭了闭眼,放轻声线,“前几天,你对我说了什么?”

    这话打断了邵连的思绪,叫他一时没顾上眼前的事,开始回忆。

    回忆无果,他只顿了一下,便不耐烦道:

    “那么久的事我怎么记得?”

    “你说,”谢祺声音越发轻,但一字一句咬得相当清楚,“要我留下钥匙,一个人滚出去。有种就别回来。”

    “我,”邵连似乎是卡了下,但复又理直气壮,“我不是让你回去了?”

    “我没有钥匙。”

    谢祺一语落地,感觉四周彻底冷寂下来:

    “你自己回去取吧。”

    “你真的把钥匙留下了?”邵连不敢置信。

    他还记得他大发慈悲般把钥匙给谢祺的时候谢祺的模样。

    说是大喜过望也不为过。

    甚至那双乖觉的眼里都瞬间漫出一些水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那晚上是他们两人最温存的一晚。

    谢祺本来就很乖,那天就更加予取予求。

    漂亮的眼睛黏在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怎么都舍不得移开。

    他甚至相当幼稚地给钥匙系了一段小红圈,说是这样就永远不会弄丢。

    邵连觉得好笑,钥匙丢了就丢了,再配一个不就得了。

    只有谢祺自己相当珍重地收好钥匙。

    次日邵连瞥见他在誊写练字,又在写他喜欢的诗。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钥匙精美有样子。”

    他总是钟爱这样老式的东西,人也怯怯的,也不会来事,周围人一多就安静得像只蘑菇。

    叫邵连很是厌烦。

    可他认认真真写字的模样又的确别有一番好看。

    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他这安静腼腆的样子才把他带回家,邵连自己也不确定——谢祺唯独这幅样子不大像许迟。

    邵连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很享受打破这种宁静。

    所以那天谢祺的诗没能誊完。

    他推开纸笔,揽住谢祺,不顾怀里人的推拒,打断了他。

    一个“你”字歪歪斜斜,在白纸上划开很长一道黑线。

    给这首诗留了个仓促未完的符号。

    “你不是叫我听话么。”

    谢祺趴在阳台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揪着窗外桂花树的叶子。

    这回邵连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了。

    好像还有点……不耐,不,不可能。

    他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邵连这样想着,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给你钥匙后那天你没誊完的那首诗呢?”

    “嗯?”

    极其轻飘飘的一声疑问,未经思考,像是对他的话很陌生似的。

    “哦,丢了。”

    谢祺想了一会,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来。

    还好不是忘了。

    邵连心里蓦地浮现这几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想,就像他未曾细思过,为什么那些和谢祺相关的短短几个瞬间,在他脑中竟全都纤毫必现,清晰如昨。

    也是,谢祺这么认真的人,肯定会把没写好的诗扔掉重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