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设计……俞先生,怎么了?”前方的小空间里,设计师正与身边人交谈。

    “没什么,我们继续。”

    淡蓝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俞一承收回目光。

    谢祺被邵连拉到了一楼。

    “待会我带你去见见前辈——”

    “邵连。”

    另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人衣着昂贵,微扬着头。

    他看也不看谢祺,只盯着邵连:

    “你不来看看我的画吗?”

    说完,竟也没有等他回应,就扬了扬头,向一旁走去。

    原来许迟长这样。

    眉眼温和,透着点源于家世的骄矜。

    相比之下,谢祺与他有些许相似,却独缺了几分明亮。

    邵连怔愣片刻,低声说让谢祺先跟着他等一等,抬脚忙不迭跟在那人后面。

    这画面似曾相识,只是人物调换了。

    谢祺冷笑一声,微不可闻。

    他们穿过大厅,来到墙侧一角。

    虽是偏僻角落,但也聚集了不少人——可能是因为中央的画师生得好看,台下人议论纷纷。

    临时搭建的圆台上,画师笑容浅淡,正开始致辞。

    “《雨过天晴》,赠与我最感谢的人。”

    谢祺抬眼望去。

    好一副雨过天晴。

    同样是公园,同样是长椅。

    唯独不同的,是画面以人物为主,惟妙惟肖。

    身边的邵连显然激动起来。

    许迟把他画进去了。

    “这是我的老师对我评价最高的一幅画,”许迟望向台下,面带深意,“或许技法之外,情感也尤为重要。”

    “这幅画的原型也在现场,我想请他上来。”他的笑容越来越明艳。

    谢祺猛地抓紧了邵连的手臂。

    倒不是他舍不得。

    他向来冷眼看原主的感情纠葛,这回却冒出点火气。

    原主最珍视的画,不应该被用做挑衅的工具。

    前世好像也有人这样做过,大概是他当时男友的前任或者白月光初恋之类的……

    然后那一任男友当天就变成了前任。

    且他再也没有让那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晦气。

    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他闭了闭眼,眼里的怒火就变成了泪光。

    邵连刚动身,就看到谢祺发红的眼睛。

    可这是许迟第一次这样公开与他站在一起。

    至于谢祺……又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不就是落点眼泪,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一次两次便罢,还能一哭就由着他不成。

    大不了回家再哄。

    于是他只拂开谢祺的手,站上台去。

    许迟牵起了自己的手。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不乏惊呼。

    邵连心中欢喜,又下意识向台下寻找熟悉的身影。

    没找到。

    谢祺呢?

    他的目光在一楼逡巡一圈。

    终于在楼梯角落捕捉到熟悉的蓝色的衣服。

    乱走什么?

    等他下去,他还得带谢祺去见前辈……

    “邵先生。”

    许迟的声音近在咫尺,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让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许迟身上。

    谢祺走过转角。

    刚刚差点露馅。

    原主自然不会向邵连拉下脸……好在他反应够快。

    只是心里更烦了。

    他向来是在情场上被人哄着捧着的,何曾这样受着气委曲求全过。

    前几天分手没能说出口,那就在今天结束好了。

    谢祺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原身的画扔进垃圾桶。

    转头上了三楼。

    旋即他眼前一亮。

    这回他运气足够好。

    俞一承就站在三楼窗边,端详着附近的陈设。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没有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

    “俞先生。”

    浸了春泉水一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谢祺从俞一承眼中看见了自己。

    倒也是要感谢邵连,刚刚他被逼得演了回伤心模样,反倒让眼睛更水润了。

    他知道自己眼睛好看,也知道怎样让自己眼里的水光怎样不偏不倚地、直直地落到别人眼里。

    “谢祺?”

    是他喜欢的声音。

    低沉醇厚,让他想起那个雨夜,伞一撑开,风雨便被阻隔。

    “是我。”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声音轻飘起来,似有甜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猎手遇到心仪猎物时的条件反射。

    嗯,猎手。

    他在风月场上流连已久,惯会招蜂引蝶,明面的,暗戳戳的,一切熟稔于心。

    甚至还没等他细细思考,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例如变了点调的声音。

    又例如,微微弯起的眼睛,悄悄泛起的酒窝。

    唔,专注又带着点倾慕的眼神,恰到好处。

    对于俞一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而言……这种眼神应该比较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