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降智完全没意识到姚京的心境变化,还在那一刻不停地说啊说。

    姚京不想跟他搭话,一脸沉默地从兜里掏出香烟,兀自抽了起来。

    陆谨常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小心翼翼的将陆香宝安顿好。

    刚做完绝育手术的宠物行动受限,为了防止它们随意大小便,陆谨常按照医生的嘱咐,往香宝睡觉的窝里铺上一层尿垫,然后定时给小猪的手术伤口喷涂消炎药物。

    从下午到晚上,陆谨常一直在观察香宝的状态。

    平日里吃东西总是特别积极的香宝,做完手术回来之后,就一直提不起精神,总是趴在窝里睡觉,哪怕陆谨常将食物主动送到它的嘴边,都没有半点儿进食欲望。

    陆谨常担忧得不行,每隔半个小时就跑去找姚京,嚷着要再去医院一趟,找医生看看。

    起初姚京没当回事,后来被陆谨常闹腾了几次,他有些没辙,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香宝刚做完手术,现在元气大伤,精神肯定没法马上恢复过来,临走前医生不已经跟你说了么?让它安心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

    为了消除他的心理疑虑,姚京之后又说了几句好话,虽然不清楚陆谨常到底听没听进去。

    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不早了,姚京明儿还得上班,回房睡觉前,顺便例行催促陆谨常上去休息。

    “我想再陪一陪香宝。” 陆谨常说。

    姚京不像往常那样监督他,回房前,说了一句 “随你的便”,然后自个儿上了楼。

    夜里三点钟左右,姚京醒了一回,被渴醒的,估计是晚上那会儿啤酒喝多了。

    他没有在房间备饮用水的习惯,只能到楼下厨房弄去。

    经过陆谨常房间的时候,姚京发现他的房门是敞开的,里头没人,床上的被子也没被动过。

    这小子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小降智的思维姚京理解不了。

    “陆谨常?” 姚京喊了一声,屋子里没人应答。

    一楼漆黑一片,显然没人,不过外面院子里的路灯却是亮着的。

    陆谨常此刻正挨在陆香宝的小屋子旁边坐下。

    他身上披了一条毯子,脑袋跟钓鱼似的,重一下轻一下地不停往下点。

    虽说姚京允许陆谨常在自家里养猪,但事前曾跟他约法三章,其中一条规定,就是不能让猪进入屋内。

    来到新家至今,陆香宝一直都住在外面的狗屋里。

    陆谨常不放心让刚动过手术的小猪独自呆着,于是留在院子里陪它。

    室外蚊子多,在庭院路灯的映照下,隔得远远地,姚京都能看见那些烦人的蚊子一直绕在陆谨常身旁,嗡嗡嗡地打转。

    那小子居然还挺能睡,眼睛压根就没睁开过。

    姚京朝陆谨常走了过去,在他跟前蹲下身子。

    拉近距离以后,他才发现陆谨常的脸上被蚊子叮起了好几个红色的小包。

    “喂,醒醒。” 姚京伸手揪了揪他头顶上方的一撮毛发。

    脸都快被叮肿了,这小降智还在那呼呼大睡。

    “陆谨常?”

    “长颈鹿?”

    姚京又稍加用力地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快起来。”

    陆谨常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打着哈欠问道:“怎么了?”

    “有房间不回去睡,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干什么?”

    陆谨常揉了揉困顿眼皮,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那双乌黑圆溜的眼睛里还擒着泪水。

    “香宝不能进屋里,我怕它半夜痛醒,没人给它上药,所以出来陪一陪它。”

    说话的人不觉得自己委屈,反倒是姚京听完他的话以后,心中突然一软。

    他抬手将陆谨常的头胡乱揉了一通:“行了,赶紧进屋里去,今天就破个例,让陆香宝进去一回。”

    陆谨常听完,刚才写满倦意眼眸顿时变得闪亮。

    他把香宝从窝里抱了起来,欢天喜地地带着小猪往屋里走。

    来到屋子门口的时候,陆谨常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真的可以吗?” 他转过身去,不确定地问了姚京一遍。

    “骗你做什么。”

    陆谨常欲言又止,愣愣地望着姚京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我可不可以把它带到我的房间?”

    姚京原本是想拒绝的,话到嘴边的刹那,却下意识地 “嗯” 了一声。

    见鬼了操。

    第16章 16 分你一半

    姚京最近正在为自己和陆谨常之间的关系寻找一个新的定义。

    在所谓的 “关系” 这一层面上,他和陆谨常一直有些微妙。

    说是朋友那自然是谈不上的,用死对头和炮 友来形容又不完全合适。

    室友的话,倒是有一点儿接近。

    不过人家同居室友之间好歹有相互帮助照应的时候,在姚京这儿,这种情况可从来不存在。

    他对陆谨常的照顾都是单箭头,衣食住行样样全包,平时连让那那小子出门倒个垃圾都得再三交代一番。

    这么说看来,与其说是室友,倒不如说他是在养儿子,那降智儿子就差没喊他一声爸了。

    吃早饭的时候,陆谨常见姚京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轻轻伸手去推了他一下,问道:“你今天有没有空?”

    姚京收回思绪,看了陆谨常一眼。

    这对话场景怎么有点儿似曾相识来着......

    姚京没有马上回答陆谨常的问题,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每次都挑在他休息日的时候问他这种问题,准没好事儿。

    “你有话就开门见山的说。”

    陆谨常果然就不装了:“我本来和小帆约好了今天一块去游乐场玩得,结果小帆昨天晚上跟我说他临时有事不能去。”

    “所以呢?你想怎样?”

    “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我这里刚好多出了一张门票。” 陆谨常把之前购买的游乐场券摆在姚京面前,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

    姚京听完他的话,眼皮一掀,朝桌面上的门票瞟去,上面印着 “缤纷冒险乐园” 几个彩色字样。

    印象中,自打他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那有什么好玩的,不去。” 他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明确地拒绝了陆谨常的邀请。

    陆谨常看上去有些失落:“真的不去吗?”

    “别让我说第二遍。”

    “哼,不去就算,我自己去。”

    姚京放下手中的碗筷:“你知道怎么去么?”

    “我可以打车呀。” 陆谨常说。

    “你哪儿来的钱?” 姚京笑呵看着他。

    这话倒是提醒了陆谨常。

    之前姚京给他的那点零花钱,被他每次出去倒垃圾时顺道买零食吃,用着用着也没剩多少了。

    “那,你再借我一点?”

    姚京没答话,拿过眼前的门票看了一眼,将上面的截止日期只给陆谨常看:“急什么急,这票还有半个多月才过期,既然小帆他今天有事 ,那你过些天再约他不就成了。”

    陆谨常不想理他,揣着一肚子闷气把门票收回兜里,转身跑上了楼。

    十分钟后,正在书房处理电子邮件的姚京接到了保姆张姐打来的电话。

    “张姐,怎么了?”

    “姚先生,我刚才好像在外面看见了陆陆。”

    姚京眉头微微蹙了蹙:“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姐在电话里说,自己刚才准备出去买菜,刚走出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无意间在对面的马路看到了陆谨常的身影。

    对于陆谨常的情况,张姐多少知道一些,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向姚京告知一声。

    “你确定没有看错?”

    “不会有错的,他身上还穿着一件黄色 t 恤,戴着黄色帽子,还挎了个黄色的水壶。”

    “......” 姚京合上电脑,跑出玄关换了双鞋子,快步追了出去。

    妈的,这小子还真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游乐场了。

    趁着陆谨常现在还没走远,姚京赶紧加快脚步,连奔带跑捉人去。

    好在那小子穿着显眼,姚京刚冲出小区门口,隔得老远便一眼认出了走在对面马路的陆谨常。

    “陆谨常!你给老子站住!”

    看见姚京一边吼一边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陆谨常非但不知道害怕,还捂着嘴巴笑得异常 瑟:“嘿嘿,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个什么鬼?!”

    陆谨常神秘兮兮地冲他挤了眼:“其实你也很想和我一起去游乐场玩儿,只不过你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所以才不好意思答应而已!这不,你见我已经出门了,现在又开始后悔,所以才跑出来追我,想要跟我一起去游乐场。”

    姚京听得拳头梆硬,然而在经历过之前的几次事件之后,他清楚自己是不应该和陆谨常的奇怪脑回路斤斤计较的,认真他就输。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算了。

    在小原则的问题上,姚京再一次选择了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