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行的阿爹住在距离秦云英不远的另一个小区里, 一楼带着院子,便于他进出。小院栏杆外围着层竹栅栏,都是阿爹闲暇时一片片手工做出来的。

    秦云英和小杏提着营养品和水果,刚按下门铃门就开了。阿爹见到秦云英,立刻让她们进来。

    “吃什么?阿爹来做。”

    阿爹打开冰箱,说着拿出饵块,秦云英没推辞,喊了句多要酸笋。

    不知不觉天黑了,小杏主动申请去洗车,让阿爹和秦云英方便说话。

    “他回来看过你吗?”秦云英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礼盒,今天是阿爹生日。

    阿爹拿过去拆了丝带,小巧的紫砂壶放在红丝绒布上。他没推辞,还给秦云英塞了个红包。

    “没有,”阿爹摇摇头,“倒是给我又打了些钱。”

    秦云英没拒绝,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每到值得庆祝的日子,阿爹总说好运也要分她一份。

    “我知道他在哪,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秦云英从阿爹眼里看到想念,他内敛不说,却还是明显。

    阿爹摇摇头,“随他去,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又聊了聊,聊阿爹的身体,聊寨子里的新鲜事,直到夜半,秦云英才从阿爹家出来。

    小杏等在小区门口,秦云英没让她进来。她顺着小区的林荫道一步步朝外,眼看到门口才想起来耳机忘了拿。

    为了省事儿,秦云英从小路抄过去,穿过树林是阿爹家正对面的那栋楼。她刚想过去,却停下了脚步。

    她不会认错,坐在车里的人是韩行。

    他换了辆车,低调普通,车窗上没有贴膜。有人从楼道出来,感应灯跟着亮起,就是那一瞬,秦云英看到了他。

    他靠在窗边往外看,透过窗看着阿爹的小院。牵牛花趴在竹栏杆外,院里还放着几张藤椅。蔬菜整整齐齐排在面积有限的地里,一个风车随着风旋转。

    他就那样看着,没有下去。

    秦云英背靠在墙上,隐藏在灯光无法照到的黑暗里。韩行看了多久,她就看他多久。直到车开走,秦云英才出来。

    阿爹的篱笆内放了好多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除了营养品,还有一些药贴,应该是特意找医生开的,牛皮纸袋外写着针对不同病症的不同用法。

    秦云英没有敲开阿爹的门,她循着韩行离开的路慢慢走了出去。

    她以为他忘了老爹,可是他悄悄来了。以为他对谁都不在乎,但好多细节他都还记得。

    走到小区门口,秦云英给韩行发了条短信:「文山之行,还作数吗?」

    下午韩行问时,秦云英拒绝了,她真的厌了交易。

    但这时候她却又忍不住反悔,只因为心里始终没放弃对韩行的那份好奇和探究。

    他到底在做什么?

    又为什么是现在这样?

    问题不断往外蹦着,绕在一起,无解。

    就在秦云英以为韩行不会同意时,电话打了过来。

    “秦总比我想象中要理智,我说过的,这趟文山之旅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听筒里有风声,没多久传来一阵音乐声,他的声音里兜着笑意,仿佛她的反悔都在意料之中。

    “约个时间,星期五没空见你,之后看你怎么安排。”

    秦云英没觉得文山能有什么收获,心里对这一次的商业向预期近乎于零。她只希望这一次满足私心的旅程,能让她得到个明白或是两清的机会。

    “那就周五以后再看吧。”

    韩行的话模棱两可,说完就挂了。与此同时,同样的歌从窗外传进来。

    他们又在同一片天空下了,她甚至能知道他的部分行程了。这些之前渴求的虽然被满足,秦云英却开心不起来。

    渐行渐远,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的情况,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天空灰霾,阴雨绵绵,五月的第一场雨来的又急又猛。机场广播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大屏上出现一连串红色延误标识。

    穿着灰色西裤白衬衫的男人拖着登机箱走出,他站在原地张望两下,接着上了扶梯。

    扶梯上行,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从背后看,一双长腿被包裹在西裤中,肩宽腰窄。

    他站在扶梯右侧,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从他左侧行迹匆匆地跑上去。两个人的肩膀碰撞到,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连忙说了句抱歉。

    被撞到肩膀的人侧过脸,他戴着半框眼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扶梯带着他到达二楼,他拖着箱子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后摸摸另一个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两组数字组成具体坐标,他思索一番在大脑里定位出具体位置,将纸撕成碎屑冲进马桶,无声息离开。

    刚刚上行,此刻下行,随着电梯下降,他看到到达口围着不少前来接机的人。其中有一位最亮眼,人再多都能一眼看到。

    她穿着灰色西装裙,长发披在身后,时不时和身边人耳语几句。

    看到相似的搭配,男人微微勾起唇角。走下电梯,他朝着女子的方向走去,站在她身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

    “韩行?”

    秦云英刚听完小杏的话,正要问细节却被打断。她扭过身去一看,是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