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打开了临近广场的灯,亮光透过竹林铺洒开,秦云英和韩行端详着彼此,目光紧锁着。

    韩行握着拳,强忍着只字不提,这一次,他连借口都说不出。她一直都知道,他的逃避和犹豫不决,他的不舍得却又给不起。

    秦云英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把推开韩行。看韩行从石块上跌到地上,心里的气恼这才少了几分。

    “韩行,我们打一赌!”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韩行,飞扬的美目里透着逼人的气势。她就应该是这样,张扬、不敛锋芒,从不为自己所求折了傲气。

    “我赌你迟早压制不住对我的情不自禁,我赌你绝对放不下对我的喜欢,我就是这么值得,管你因为什么想要推开我,我在你心里都一定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让你不看、不想我、不爱我都不行!”

    发泄般说完,下巴微微扬着,不屈不挠。

    “如果你对我动心、对我情难自禁,那就和我在一起,不要再找借口!”

    她走后许久,韩行都还坐在地上,他不禁想起婆婆的话。她说他和秦云英就像是这天上的云和追逐的风,注定一个追着一个,走不散、离不了。

    韩行苦笑一下,撑地起来,秦云英比他还要更了解他自己。只是……

    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地点坐标在他点开信息后没几秒就消失了。韩行脸上没了笑容,快速跑到湖边,他撑着船往外走,船灯划破黑暗,留下一片暗影。

    等韩行的人在树下站了许久,原本以为他要失约,却没想到声音从树上传来。接头的人本想抬头,却被树上的人用野果砸了肩头。

    “就这么说吧。”

    韩行说着,扔下一个布袋到接头人的怀里,“资金往来,物证资料,还有化肥集团的账本都在里面。”

    接头人没想到这一次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兴奋不已,他抱着布袋迫不及待想走。

    走前,他想起口信,连忙转告给韩行:“猛龙让我转告你,下一次碰头地点你知道的,时间他会提前发给你。”

    韩行点头记下,忍不住又多说了句:“金鑫集团要比你想象中狡猾的多。”

    那人停下,将大檐帽摘下夹在胳膊下,“它就算有根须三千尺,我们也会连根拔起。”

    “这次你给的资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虽然谈不上碾碎,但断它爪牙绝对没问题。”

    “你说是吧,黑猫?”

    那人说着说着没有得到回应,才转身过去往树上看,不知何时,树上已经没了人,如果不是叶片落在地上,甚至让人看不出他曾来过。

    韩行回到住所,肩头挂着黎明来前的薄雾湿气,他躺在床上看着天亮前的至暗时刻,嘴巴轻轻动了几下:就快了。

    自从在湖边打了那一赌,韩行都在有意识避开秦云英。他早早吃过饭便离开,在公共场合见到秦云英避开视线就走。就连秦云英的阿妈都看出韩行的不对劲,在一个午后连忙拉着秦云英到房间里谈话。

    “是不是又欺负山崽了?”

    秦云英的阿妈从没有站在秦云英这边过,她的姑娘她最了解,从小跋扈惯了。之前没吃过什么亏,都是山崽在一路护着。

    “那你问他呀。”

    秦云英懒得解释,靠在阿妈肩头看着窗上的那只花瓶。明明差点里面就要插上一枝花了,就差一点点。

    那时候阿爹病重,秦云英和韩行回到寨子,后来阿爹情况转好,韩行却突然放弃大好前程选择退伍。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有了变化?

    往日争吵开始冲撞记忆,秦云英皱着眉,烦躁不已——

    阿爹的肺年轻时被打穿过,那一次就是因为感染差点送了命。好几道病危通知书让韩行好多次等在抢救室的门口,没日没夜。

    加护病房和续命的机器一直在吞钱,韩行很快就没了积蓄。那是秦云英第一次借钱给韩行,也是最后一次——

    “收下,人比钱要紧。”

    “以后呢?是不是每次都只能靠你?”

    不欢而散,韩行没有收秦云英的钱,他有了收入,但同时开始朝着陌生的方向变化,拦都拦不住。

    终究是不好的回忆,秦云英若无其事地揽住阿妈的腰:“我们去洗头发,好不好?”

    傣家的姑娘是极爱水的,找一汪清泉将头发梳洗干净,拿着大自然赠予的植物进行护理就是很好的放松。秦云英惦记阿婆的发油,忙不迭缠着阿妈一起去。

    “你呀。”

    阿妈拿秦云英毫无办法,端起装满洗发工具的篮子又忍不住唠叨了句:“如果不是你太凶,山崽怎么会放着女婿不做跑去当兵,又怎么会为了挣钱跑到外面去。”

    他们一家从老到小都是相当看好韩行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世界再怎么变,韩行对秦云英的好都不会变。

    “从来都怪我,也不看看人家到底什么想法。”

    韩行坐在无人的林中,手机果然响了,号码呈乱码状显示,是他等的人。

    他拿起,点开键盘输入了些什么,通话切换成了视频。对面的是上次那位文质彬彬的长辈,书卷气十足。

    “听说任务完成得不错。”顾贞正看韩行,眼里闪着慈爱。他这张脸完完全全继承了他母亲的美丽和英气。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韩行谈论起任务时总是惜字如金,说完后便听顾贞正想他说下一步行动指令。

    “下一步加大和金鑫的接触,他们找你的真正目的应该就快显现了。”

    “好。”

    “计划越来越快,真想好了吗?”顾贞正说完正事,脸上又恢复了慈爱。目光之中除了对小辈的欣赏和关爱,隐隐透出几分不舍。

    “叔叔,”韩行切换回通化模式,“有些路一旦选择,就注定无法停下,这是你一开始对我说过的话。”

    “一旦选择,又怎么会去考虑后悔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