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在雨幕中站了会,见叶善没有再出来,猜测张氏大概是瞧见她们了。既然她没再折腾人,她们也不好吵上门。儿媳妇搀着黄婆婆连声劝:“刘家媳妇是可怜,可咱们管不着啊。”

    黄婆婆想到叶善那张白白净净的细致小脸,年岁越大,越见不得孩子受苦,况且这苦还是能避免的,因此她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要管!一定要管!就算她不归咱黄家村管,只要张氏敢在咱们地头上害人,咱就报官。”

    儿媳妇哭笑不得:“张氏虽泼辣,但害人性命倒不至于……”

    黄婆婆冷冷一笑:“你忘了她前儿媳了?”

    儿媳妇呼吸一窒。

    院子里堆满了石头,看样子也差不多了,叶善并没有停歇,而是翻墙去隔离癞子家一阵翻找,找到一把铁锹,还有几样农具。

    癞子不是干活的人,他家这些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他顺回家的。

    叶善开始挖排水沟。

    梅梅已经将祖母的衣服洗了,晾在屋内,底下放了盆接水。她手里又拿了块抹布到处擦,眼睛总不由自主的看向盆里翻着白肚的几条鱼。她不是很明白,大娘子明明搬石头去了,怎么就带回来几条鱼了。

    不过,真的好厉害啊!

    叶善干活的时候一直察觉到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不放,她停下动作看过去:“会杀鱼吗?”

    梅梅攥紧抹布:“会!”不会也得会,一点用处都没的人会被抛弃的。

    叶善点点头:“中午吃鱼。”

    梅梅很高兴,从厨房找来菜刀,学着叶善清理蛇的样子清理起了鱼。

    这些鱼的脑袋都破碎了一块,死了的鱼,比现杀容易多了。

    到了中午,叶善挖好了排水沟,梅梅也烧好了水准备炖鱼。叶善走近厨房,看着盆里的里,顿了顿。

    梅梅说:“是和煮蛇肉汤一样吗?野葱野蒜也都要放吗?”

    叶善点了下头,然后她端起了鱼盆,梅梅提心吊胆的跟出去,见叶善按住鱼身,将上头的鱼鳞片都剔了个干净。

    梅梅吃惊的张了嘴,这才回想起,她好像见过村里的妇人是这么清理鱼的,她又羞又愧,涨红了脸,低声道:“我,我,我……”

    “下次就会了,”叶善起身,并不打算安慰她。

    然而这一声听在梅梅耳里,仿佛给了她无穷的鼓励,她重重一点头,大声道:“是的,大娘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连续三顿吃饱饭,她干活有力气,说话也大声了。

    鱼肉烧好,味道鲜美,就是刺很多,怪烦人的。

    叶善依旧吃得快。吃完嘴一抹,继续干活。

    她刚走,陈寡妇就偷偷摸摸的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吃的。

    都是穷人家,谁都不比谁好过,她手里的大碗也是清清淡淡的野菜加了一小把米熬煮出来的野菜粥。

    倒是她一进屋,看到梅梅蹲坐在桌前,面前一大碗浓稠白腻的鲜鱼汤,愣住了。

    梅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婶子有事?”

    陈寡妇就不好意思将野菜粥往前送了,面上讪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

    言毕正要走,刚好叶善从门口进来,就趁那一会工夫,她想起张氏那头的房间第二间有蛇洞,带着工具将蛇洞给堵了。

    陈寡妇小心翼翼道:“你婆婆快起来了吧?”张氏懒,远近闻名,天气晴好能睡到日上三竿,碰到阴雨天一直会睡到中午,用她的话说能省一顿是一顿。

    “梅梅,盛一碗鱼肉汤给……婶子。”若不是梅梅这般叫她被叶善刚好听到,她就学了张氏直接管她叫“陈寡妇”了。

    陈寡妇推辞:“啊呀,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梅梅已经麻溜的将原本打算给张氏的端起来往她跟前送了,陈寡妇胆小心善,以前就常常偷偷摸摸的塞东西给她吃。后来被张氏撞见,她竟然心安理得的不给梅梅吃了。梅梅饿的头晕眼花,张氏就撺掇她,“去找陈寡妇讨食啊,她会养你。”张氏会这样可不是和陈寡妇置气,她就是抠门自私。

    梅梅早就想报答陈寡妇了,后者又推辞了几下,说了好些话。

    原本该受了这些恭维话的叶善,又开始大开大合的铲平院子了。

    午后,雨停了。

    陈寡妇手里端着鱼肉汤,瞧见她们锅里还有,也没坚持,又将米粥放下,说:“好赖吃点,也是婶子的心意。”又站在屋檐下看叶善干活,越看越不可思议,心道:“张氏的命可真好呀!这样好的女孩子怎么就嫁了他们家?刘家的祖坟冒彩虹烟啦!”

    勋哥儿不知何时探头探脑的出现在叶善家门口,以前陈寡妇从不让勋哥儿在张氏面前露脸。她总担心张氏因为自个没有孙子,会害了勋哥儿。这可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真有这么回事,也是她埋在心里的一根刺。

    作者有话说:

    基建狂魔永远不知疲倦的劳动着……

    第18章、基建狂魔继续上线

    与儿子一同美美的吃了一顿鱼肉汤,又哄着儿子睡了午觉,陈寡妇开始做活,她以前是绣娘,在云州的时候进过大的绣坊,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好呢,夫妇俩个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日子平淡又满足。后来丈夫给人造房子摔死了,雇主连个说法都没,席子一卷就让人抬回来了。夫妻俩都是孤儿,没有亲眷。陈氏求告无门,哪知又被县令的师爷看上,强逼着她做外室。师爷的姐夫是云州知府孟大人的管家。管家很得主人家信赖。盘根错节的关系一牵连,得罪了师爷等于在云州城都没了活路。陈氏被逼无奈,只得抛家舍业,带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丈夫的牌位以及多年攒下的银子,寻了个机会逃了。

    一路坎坷艰辛,遭遇过小人,也遇到过贵人,银子被骗光,母子俩个穷困潦倒,辗转来到了贫瘠又封闭的黄家村,当时都快饿死了,幸得黄婆婆收留,最终在她的帮助下,在这里安了家。

    每半个月,黄家村的人都会集体赶一次集,陈氏也会随同一起,将自己的绣品带上,与刺绣店的掌柜交接,验收完工的成品,再领了新的活计回家做。她一个女人家没有力气做农活,这么些年就靠着绣品过活。可是还不够,怎么够呢?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她也想将儿子送到镇上的私塾念书。

    她忧心忡忡的想着,手里的活半点没落下。

    直到耀眼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陈氏欣喜的发现出太阳了。

    出太阳好啊,她家屋子也漏雨啊,摇摇欲坠,她总担心,忽然哪个晚上下一夜大雨,她和孩子就被砸死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