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液体流满一地,有的还溅在腿上,他下意识裸手去捡,被赶来的店员制止。店员匆忙拿了篓子跟拖把,把碎片捡起来拖干净,三两下打扫干净。

    路时栎突然有点难过,为什么他总是把事情搞砸,笨手笨脚的太蠢了。

    沮丧的道歉,店员摆摆手说没关系,让他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她帮忙,离开前担忧的问:“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一个人。

    难道表现的这么明显?

    路时栎摇摇头:“没有,我,刚有点低血糖。”

    “那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叫我。”

    “谢谢。”

    等人离开,路时栎把藏在身后的照片露出来。里面是他和成遂,拍照地点是亲自活动那天。

    alpha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除去嘴边的弧度,路时栎发现对方眼里没有半点温情。

    瞬时鼻子发酸,就连视线也变模糊,在其他人注意这里前,把脸埋在臂膀里用力蹭了蹭。

    好吧,他终于承认,这段时间他真的好累,接二连三的真相都快要把他都要砸进深渊。

    父母是假的,名字和身份都是顶替别人的,所以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他的父母是谁,他的家…在哪里。

    他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了。

    毕竟,他的alpha也是别人的。

    世界这么大,a市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地方容纳的下他。

    路时栎苦涩的憋住眼泪,垂头看向照片,盯着成遂的脸看了许久。终于,他该从虚假的幻境走出来了。

    也该从先前的爱意中走出来了,承受属于他的债。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怪他,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拿了别人的东西?

    沾沾自喜、傻不拉几的故作聪明、不要脸,简直太恶心了……

    其他人也是这样看他的吧,大家一定是这样想的。

    一想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路时栎就撑不住了,肩膀高高耸起,抽出一只手盖在后脑勺上。

    自己活着,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64章 尘埃

    事情过了这么久,路时栎终于在这一刻情绪失控,先前的故不在意,其实只是他善于把任何伤害过滤,拙劣的保护自身。

    路时栎紧紧咬着牙,把头埋得更低,纯黑的眼眸闪烁着不解。

    他不明白,明明只要乖乖的不惹事,周围的恶意就会少很多,可为什么,只多不减。

    在没被送回路家时,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关在南城。

    不足十平方的狭小笼子里关了十几个小孩,仅用一层黑布盖在笼子外面,每逢下雨,他们就会瑟瑟发抖把自己抱紧。

    因为这样,才能减少身上被雨水淋湿的面积。

    干瘦的身躯满是污渍,大家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洗礼日。

    会有人带他们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连头发都梳得很整齐,实在梳不开的,就会被剃光头,路时栎就曾有幸被剃过。

    那次是他第一次参加洗礼日。

    上面觉得他是个omega,准备给他好好收拾一番,谁知路时栎原本漂亮的自然卷长发,变的特别脏乱,弄了半天都梳不顺,正逢外面来人,只好把头发全都剃了,把人推到前厅。

    前厅跟他们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灯火辉煌,内饰装修的富丽堂皇。

    他们一行6个小孩站在最中央的台面上,灯光灼热地照在他们身上,亮的眼睛都睁不开,不适地用手挡眼睛,立马会被鞭子抽,害怕的放下手,战战兢兢挺直后背。

    台前坐了很多人,脸上带着各类野兽面具,只余一双双眼睛露在外面,迸发出骇人的光泽。

    姿态傲慢、眼神贪婪的看着他们,遇上瞧上眼的,‘野兽’身后候着的侍从就会举起号码牌。

    他们6个人全都是omega,路时栎很显眼,只因他顶着一个光头,在其他打扮漂亮的小伙伴的衬托下,很讨人嫌。

    结果就是无人选上路时栎,他又被重新丢进笼子里。

    第二天,又被抓出来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因为有人说他看见路时栎偷偷藏了东西,并且在参加洗礼日前,故意把头发弄脏。

    当年路时栎关进南城时年纪很小,没人注意他,直到某次点人数时,首领一看到路时栎就被吸引住。

    除去人瘦了点,相貌相当的好看,尤其是长到肩膀的头发,衬着怯生生的黑眼睛,就像个娃娃。

    这种相貌很讨喜,所以特地让把路时栎头发留长,还获得每日都能洗澡的‘特权’,就因为这事不知道受到多少欺负。

    毕竟大家都生活在泥潭里,却偏偏有人可以每天都很干净。

    凭什么?

    有妒恨就有欺凌,尤其是同样悲惨的日子里,看到有人比自己过的惨,简直能安抚被扭曲的情绪。

    于是路时栎度过了一段很悲惨的日子,被殴打扯头发都是小事,接连几天吃不上东西,没人理他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明明都被关在笼子里,其他人互相依靠,渡过漫长而毫无希望的日子,只将路时栎剔除在外。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是不是他不听话,看起来不乖巧,所以没人跟他说话?

    于是他努力讨好每一个人,面对某些恶意只要笑脸相迎,过个几天,大家的态度就会好很多。

    路时栎真的很努力在活着,小心翼翼的生活,害怕走错一步,就会被讨厌,被丢弃。

    就在他终于以为寻得属于自己的家,可到头来,还是能随手被丢掉。

    那么微不足道,如同空气中的尘埃。

    那段日子太深入骨髓,所以直到现在,他都用那时候学到的自我保护方式,来包裹被扎的千疮百孔的内心。

    没想到,还是很痛……

    “叮铃——”

    风铃声打破路时栎的回想。

    抬头看过去,一名omega带着8岁左右的孩子从门口进来。

    男孩一进门就垫着脚趴在吧台上,指着柜台里的蛋糕撒娇道:“妈妈,我要吃这个~”

    妈妈无奈的弯腰说了什么,男孩翘着嘴巴重新点了份糖量低的蛋糕,待吃了一口后,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门外又走进来个alpha,走到两人身边,笑着在omega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儿子头上拍了拍。

    他们很相爱。

    路时栎瞳孔微闪,脸上浮现一丝羡慕,思绪飘得很远,茫然的想。

    他的父母是不是也这么相爱?他们现在在哪里?这么多年有没有找过他,还是说,早就忘了他。

    后脑勺猛地抽痛,皱着眉摸住伤口,等缓过劲,肺部堵着一口气,闷的他很用力的咳嗽。

    “先生?先生?”

    路时栎咳了几声松开手,愣愣的看着手心的鲜血,半响没有反应。

    店员吓了一跳,本想说店里要打烊了,见状立马问:“先生?您还好么?需不需要去医院?”

    摇摇头,路时栎带着鼻腔音开口:“谢谢,我没事。”

    说完拿纸擦掉血迹。

    店员担忧的看着路时栎,想了想,走到后台端了杯热水递过去。

    再次道谢后,路时栎头还是晕晕的,在桌上趴了很久,直到店员换好衣服,为难的看着他,才发觉外面天都黑了。

    收拾完东西推开门,外面还在下雨。他拿出手机,黑频的没有反应,眼睛很慢的眨了眨,又傻傻的摇摇手机,还是没反应。

    没电了……

    找了一圈身上没有现金,这下麻烦了,一点钱都没有。

    屋檐积水急促的砸在地上,路时栎半蹲在路边盯着地上的水圈发呆,店员锁门又被吓了这往后退。

    得知他手机没电又没有钱,哭笑不得的重回店内扫了个充电宝,又帮他打了个车。

    路时栎没有拒绝,毕竟他现在确实很窘迫,道谢完留了联系方式两人分开。

    一波三折,等回到公馆已经半夜了。

    公馆没有人,路时栎蹑手蹑脚走到二楼偷摸进房。把礼物放进抽屉,正准备离开前,手机叮的一条短信传来,在黑暗中震的人莫名发慌。

    路时栎打开锁,是一封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发来的压缩文件,接着又一条短信发来,还是个压缩文件。

    熟悉的发短信的顺序,瞬间让他想起在海边收到视频的那晚。

    难道又是路君晨?

    很快否定答案。

    所有事都说明了,路君晨也没必要继续跟自己暗着来。

    路时栎思索片刻,点开第二条内容。

    下载速度很快,完成后是个压缩文件,点了解压,这回解压的速度很慢,等到百分之九十九,卡住了,一直停在原位不动。

    天上闷了声惊雷,他心口猛的一跳,不详的预感涌出。

    窗户没关紧,狂风将窗帘吹的到处乱飞,影子印在室内像个张牙舞爪的幽灵。楼下的花盆也被风吹倒,摔碎的陶瓷声被大雨包围。

    路时栎走到窗边,扑面而来的暴雨倾泻般砸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半眯起眼摸索到扣边用力关上,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这下身上全湿透了,擦了下眼皮,路时栎解开外套,脱到一半,楼下传来声巨响,很快门被大力踹开。

    成遂浑身酒气出现在门口,单手撑在门框,半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耷拉着。

    身上直往下滴水,在脚边形成一滩水渍。

    正当路时栎犹豫要不要过去时,成遂的身体晃了晃,抬头,眼神扫见他时,犀利至极。

    “原来你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