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树林周围全都暗了下来,只有月光穿过树叶间隙的零星光点,洒在几人头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成遂踉跄的晃了晃身子,撑着树杆弯了下腰,粗声吐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林中很明显。

    路时栎忙快步上前,刚要碰到alha的后背,手僵在几厘米外,神经般地抽动手指,下一秒就收了回来。

    冰冷的刀柄被他手心的汗沁的很滑,用力握紧,很不自在的问:“你怎么了?”

    成遂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说:“没事,踩到树枝了。”

    路时栎没有再问,看样子是相信了。

    成遂掐着人继续往前走,步伐凌乱,拿钢笔的手有点不稳,细看能看到在发抖。

    他看不见了,彻底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黑暗,嘴里的血腥味很浓,后颈涨得要爆炸,连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压得神经痛的要命。

    是抽取信息素的后遗症。

    什么时候不发作偏偏是这个时候!

    成遂一点都不害怕,就算真的失明,他也不太在乎,最怕的就是他还没有把路时栎带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摸了摸领带上的暗扣,在上面点了两下,发送位置后,成遂咬着牙寻了个隐秘的位置,把何锡渊嘴堵住,拿钢笔插在他的大腿里,冷着脸搅了几下,冷静的看着对方疼到扭曲的脸,低声威胁着:“别耍花招!”

    说完侧着身子喘气,等气顺了,寻着路时栎身上的气味,扭头道:“时栎,别担心,小唐马上就带人过来,先坐一会。”

    成遂整个人埋在阴影里,路时栎感觉他很不对劲,时间很紧迫,后面还有人在搜寻,按照成遂的性格,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是不是刚才的混战,伤到哪了。

    知道自己不该多事,可成遂受伤多少跟他有点关系。

    路时栎还在思考,成遂猛地佝偻着腰,压抑的咳嗽声从嗓子眼里涌出,咳了几声,徒然半跪在地,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见状,路时栎没有犹豫,冲到他身边,“成遂,你怎么了。”

    成遂摇摇头,擦掉嘴边的血,不动声色的挡住脚下的血迹,“没事,你怎么过来了,快过去。”

    没听到路时栎的回答,成遂顿了几秒,正要开口,突然,感受一股气息靠近眼睛,这才发现脸上的墨镜不见了。

    连忙垂下头挡住眼睛,还是晚了,路时栎已经看见了。

    他颤抖的开口:“你你的眼睛。”

    成遂还想掩饰的转头,路时栎不给他机会,抓着他的下巴把头转过后,凑近看,才发现成遂的眼睛比他刚看见的还要严重。

    眼睛没有半点焦距,猩红的眼眸在星点月光下看起来格外可怖,除了红眸,瞳孔也是红的,周围的血丝布满眼周,一度连到太阳穴附近。

    抖着手在成遂眼前挥手,看到他没有半点反应,路时栎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成遂不是不走,而是他看不见了。

    知道路时栎看见了,成遂瞬间有点慌,张张嘴想要说,路时栎打断道:“是刚才是不是何锡渊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成遂表情有一刹那僵硬,接着肩膀一松,“我不想你担心,没关系的,应该是——”

    “什么叫不想我担心,你都看不见了!”

    他的语气很慌,成遂听出来了,心中燃起巨大的喜色,抓住他的肩膀,结巴的问:“时栎,你,你在担心我?”

    路时栎顿住,抿着嘴往后退开,僵硬地别开脸:“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么愧疚,毕竟你是因为我受伤的。”

    成遂停住上前的步伐,胸口仿佛被人拿刀在里面生剐般的疼。

    艰涩道:“是,是啊,你不用愧疚的,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我心肝情愿。”

    这话什么意思两人都懂,路时栎没说话,紧绷的脖子透露出主人的心境并没有他表面那么平静。

    成遂苦笑的靠在树干上,想到跨年夜那晚,凌乱的别馆和满是血迹的雪地,路时栎站在桥上摇摇欲坠的身体,悔恨和懊悔像海浪似得把他卷进深海,缺氧般的窒息压的他浑身无力。

    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再怎么道歉也于事无补,但是时栎,我求你了,求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前…我真的是瞎了眼的混蛋,分不清对你感情,把你对我的好当作理所应当……你就给我一次机会行么,让我好好补偿你成么,你身体又不好,一个在外面我真的很担心。”

    路时栎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让他忘记成遂对他做的那些事,忘记自己曾经有多下贱,他一点都做不到,只要看见成遂,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股脑塞进脑子里,撞的他好痛。

    就算以前再怎么喜欢,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怎么可能继续回头。

    身后又传来咳嗽声,一声声破败沙哑的声线,听的路时栎很难受,想到成遂刚才为了救他,竟然会真的下跪,任由其他人打踹,心脏猛地抽了抽。

    成遂低头咳了几声,让他朝思暮想的oga一点也没有回头,悲哀地垂下手指,胸口又涌上口气,下一秒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身子一软,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

    路时栎倏地转身,看到成遂下巴全是血,地上也是,吓得脸色煞白。

    眼看成遂整个人快倒在地上,路时栎不管不顾地搀住人:“成遂!”

    这会成遂半点力量都使不上了,除了手臂还能动,整个上半身瘫在路时栎身上。

    他搀扶着成遂的腰,摸到一手鲜血,这才想起前段时间成遂中枪的事。

    湿润粘稠的液体一直在往外流,烧着他的指尖发麻,耳边是成遂的呼吸声,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眼眶发热,路时栎咬着牙问:“成遂,你怎么了,为什么站不起来,你哪里不舒服,你快起来。”

    成遂像是察觉到他的无措,吃力的抬手,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刚张开嘴,嘴里又溢出鲜血,留在路时栎并不算干净的浅色t恤上,还有脖子上,血迹斑斑的吓人。

    成遂一直在吐血,路时栎手无足措的抱着人:“成遂,成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