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路时栎羞愧的咬着下唇,低声说:“对不起”

    听到道歉的沈筠很诧异,转动轮椅跟他面对面,看到路时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愣了一秒,扑哧一声笑了。

    笑得路时栎很奇怪,掀起眼皮,对上沈筠含笑的眼眸,直接呆了。

    他以为会在对方脸上看到愤怒,或者是责怪,然而全都没有,沈筠的脸上全都是柔和,甚至看向他的时候还有一点宽慰。

    路时栎曾经想过很多次两人见面的情形,沈筠看到他会是什么状态,朝他怒骂还,是充满恨意的控诉他这个偷盗者,什么情形都设想过,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沈筠笑完后,脸上划过一丝柔情,对他说:“我可以叫你栎栎么?”

    路时栎还来不及开口,沈筠探身握住他的手,细细打量着,最后略带激动的想要起身,挣扎了几下,无奈的坐回轮椅。

    沈筠单手抓着扶手,朝他挥手道:“栎栎,你过来一下。”

    路时栎听话的走了过去,沈筠昂着头望向他,又说:“你蹲低点,让我看看。”

    他又蹲了下来,这下变成沈筠从上俯视着他。

    沈筠一手抓着他,另一只手不顾路时栎僵硬的状态,从额头摸到头顶,最后停在他的耳畔,用大拇指按住他的脸颊。

    他手指特别热,贴在皮肤上有点灼烫。

    沈筠在他脸上搓了搓,下一秒弯腰把他抱紧,闭着眼把脸埋在路时栎脖子里。

    沈筠的动作其实有点过了,路时栎对于陌生人从来都有种抗拒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筠的动作下,他并没有过多的反感,甚至还觉得有些莫名的亲切,仿佛两人很早之间就该是这样的。

    两人凑得很近了,在沈筠摸到他后颈的伤疤时,路时栎骤然回过神,无错的把人推开,结巴道:“对不起,我,我把你的腺体弄坏坏了,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痛了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筠看到他这个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想到成遂跟他说的,心下一阵复杂。

    坚定的抓着他肩膀,“栎栎,你不用跟我道歉,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可是我——”

    “没有可是,”沈筠摇头打断道,“当年的事你不清楚,腺体是我主动给你的,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路时栎听不太进,只觉得自己把别人的东西弄坏了,还有成遂,对,还有沈筠的alha,也被他抢了。

    这下更难受了,想到沈筠变成这样,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路时栎直接陷入更深的名为自责漩涡里。

    低声说:“还有成遂,我真的没有设计跟他结婚,我什么都没有干。”

    沈筠胸口刺痛,抱着他说:“栎栎,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全都是路君晨和段睿坤使的手段,反倒是你”

    因为他的原因,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和痛苦,那个时候路时栎该有多难过。

    沈筠醒来的时候,成遂全都跟他说了,知晓真相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成遂暴揍一顿,他找了这么多年的弟弟,被成遂这么对待,气的他拿起床头灯,狠狠砸在成遂身上。

    成遂没有躲,站在原地任由他泄愤,沈筠也不客气,碰到什么东西就仍到成遂身上,他的脾气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和,当年跟alha打架,能揍的对方跪下地上喊他爸爸才肯罢休。

    他气冲冲从病床上下来,嚷嚷着要去找弟弟,成遂一把拦住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恳求他,不要告诉路时栎两人的关系。

    当时他不接受,认为成遂在逃避责任,就在他执意要走时,成遂倏地在他面前跪下。

    成遂:“沈筠,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混账事,你怎么打我骂我都不会还手,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诉时栎你是他的亲哥哥,我怕他知道后会崩溃的,这事对你不公平,但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求你了……”

    如果知道害得自己的亲哥哥成了这副样子,路时栎绝对会受不了,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打击。

    所以,成遂宁愿把真相埋进土里,也不要硬生生展露给路时栎看。

    沈筠清楚地记得成遂当时的表情。

    高傲的alha执拗的跪在地上求他,一遍遍向自己道歉,诉说自己有多么混帐,伤害了他们兄弟二人,害得路时栎三番两次进急救室,无论他以后怎么恨他,成遂只求一件事,不要伤害路时栎。

    当时沈筠也自顾不暇,本以为终于逃脱段睿坤的纠缠,谁知道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消停了段时间,就在沈筠以为段睿坤看开了,结果那个疯子竟然找上成遂。

    路时栎看到沈筠突然蹙眉,腿上的手用力抓着膝盖骨,以为他那里不舒服,担忧道:“沈先生,您哪里不舒服么?

    沈筠用力摇了摇头,把段睿坤从脑中忘掉,打起精神说:“没有。”

    正要继续说什么,赵崎急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对他说:“时栎,成遂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们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咱们赶紧过去!”

    说着就拉着人要走。

    路时栎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转身想把沈筠推回室内。

    沈筠拒绝了,用力抓着他的手腕,最后,松着肩膀说:“栎栎你可不可以,喊我一声哥哥。”

    此话一出,赵崎脸色骤变,路时栎则诧异的看着沈筠,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筠推着轮椅往后挪了点,隔了点距离看着路时栎,似乎要把他的模样印进心里。

    等了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上面是藤编状的镂空小球,不舍得摸了下,把项链递给路时栎,“以前我有一个弟弟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如果我没有弄丢他,应该长得跟你一样乖巧,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但能不能喊我一声哥哥。”

    路时栎没有接项链,愣愣的看着沈筠,忽然觉得对方看起来很眼熟,可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沈筠,那这种股熟悉感从哪里来。

    “我”

    对上沈筠的眼眸,路时栎迟疑片刻,开口道:“哥哥。”

    沈筠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眨了眨眼睛,“哎。”

    花园里的人逐渐多了,他们站在水池边,池子里的锦鲤沉在水里畅游,偶尔有一两只往水面上跃。

    一阵热风吹过,路时栎的眼睛被灰尘迷了眼,抬手揉了揉眼皮,眼花的看见沈筠眼里有丝水汽,正想看明白点,对方转着轮椅背过身。

    “等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