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遂乐开了花,声音更柔和了,“山里天冷,跟城里不一样,你刚来还不适应,可千万别在感冒了,等会我让小张给你送感冒药。”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暖手宝,强硬的塞进他手里:“刚充好,暖暖手。”

    几乎碰到东西那一瞬,路时栎就起了心思要扔。

    成遂连忙把伞塞到他手里,一溜烟走了,跟着村长聊起学校修建事项。

    又来这一套!

    路时栎可烦死他了。

    知道他不好当其他人面发脾气,成遂就像掌握了什么财富密码,每次都当着众人的面,送完东西就跑,一次比一次熟练。

    弄得路时栎可劲的气。

    没见过这么烦人的,以前那个高傲到极致,死要面子的成少爷去哪了,只剩下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大老板。

    学校不大,众人很快就转完了,回办公室的途中经过老教学楼。

    光秃秃掉漆的平房,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小萝卜头,看到窗外的人群,好奇的睁着眼往外伸脖子,按在桌上的小手冻得泛红。

    成遂在门口停了几秒,快速打量完教室,皱着眉对助理低声吩咐,转头跟村长说了几句话。

    路时栎站的远,加之浠沥沥的落雨声,隐约听到什么改造。

    突然,村长跟原村里的李老师双双红了眼,郑重其事地朝成遂举了个躬,起身时连连道谢。

    尤其是村长,情绪激动地拽着成遂的胳膊,嚷嚷着要谢谢老板。

    小山村真的太穷了,从几十年前穷到现在,成遂的到来,几乎让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村长,挺的比直的后背,深深弯了。

    “成老板,咱们村遇到您,真,真是我们的福气啊,先前咱们还以为,你跟外面那些个老总一样,都瞧不起咱乡下人,没,没想到……真是惭愧啊,是咱们成见太深了。”

    村长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遇到这么没架子的大老板,简直是他们村的万幸,亏他们之前还各种干扰,不想落到坏人手里。

    “谢谢老板,真的太谢谢你了,真是个大好人。”

    任由老村长拽着胳膊,成遂一点也没嫌弃对方,静静听完村长说话,安慰的拍了拍对方佝偻的后背。

    “老乡严重了,其实——”话说一半,成遂顿住,飞快看了眼身后闷声不吭的路时栎,低声说:“我就是一个商人,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不,你跟咱见的那些老总不一样。”

    村长固执的认为成遂是他见过最和善的老板,站在泥巴路里一个劲的夸奖。

    殊不知,要是几年前遇到成遂,对方就是他口中自大到目中无人的老板。

    成遂没有面露一丝不耐,好脾气的听到最后,直到村长说自己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好报。

    表情一滞,不自在的松开手,低声说了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不会有的……”

    成遂不奢求有什么福报,只求他心里的那个人能正眼看看自己,他真的改了。

    脸上的表情比哭都要难看。

    助理好奇的看了眼,立马收回眼神。

    奇怪,都说成总有多难伺候,他怎么感觉除了脾气差点,倒没有坏毛病。

    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对下属也很大方,为什么前辈离职前,叮嘱自己要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成总抓着小辫子。

    助理哪里知道,成遂之所以这样,全都是因为某个人的话,才让alha学着改变。

    可他明白的太晚了。

    成遂看了眼路时栎泛着凉意的下巴,胸口猛的一缩,狼狈的转身,丢下几句话匆匆离开。

    村长和其他老师还在谈论成遂的善意,其中有个老师问:“路老师,你和成老板以前是不是认识?”

    路时栎垂着头,手指僵硬的扣着伞柄,勉强的笑了笑,不想回答的态度很明显。

    见状,其他人也不好继续问,即使好奇两人间的关系,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回到办公室准备课件。

    人陆陆续续离开,本就不宽敞的办公室仅剩下路时栎。

    打量探究的视线一散,强装镇定的伪装豁然一松,靠在凳子上,眼睛无神的盯着斑驳的桌面。

    口袋温热,路时栎把暖手宝拿出来,定定看了许久,拉开抽屉,里面躺了好几个同款,最下面压着纸条,全是成遂准备的。

    还有冻疮膏。

    自从几年前被冻伤后,路时栎就落下每年长冻疮的毛病,也不知道成遂怎么知道的,不仅给他准备暖手宝、冻疮膏,不管他用不用,在他能看见的地方都备了。

    办公室,教室,吊脚楼,只要路时栎活动的地方都有。

    成遂变了,开始懂得尊重、体贴人,真的变了好多好多……

    药管安静的窝在抽屉一角,就像等着被人发现。

    许久,一只手伸进去,拆开药管外包装,挤出白色膏体抹在手骨上,一点点揉开膏体,淡淡的清香散开。

    刘海挡住路时栎的表情,从外看不出一点情绪。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抹黑色影子躲在走廊外,透过破开的玻璃窗户,痴痴望着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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