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歌很好听。最喜欢唱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他和我叔叔是战友,是汽车兵。

    他长的很帅。很有才华。复员后曾经当过村里的民办老师。他性格很温和,从不发脾气。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我们家最初住过的那个茅草屋。

    “何然,我想去看看那个房子。那里有我很多的回忆。初三之前,我都住在那房子里的。”

    何然点点头,心情很是沉重的说:“好,我陪你去。”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些往事,已经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从来都不用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就是我的人生,那一段时光在我的人生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我怎么能不眷恋,怎么能不怀念?这里有我多少的眼泪,多少的欢笑啊!我怎么能数得清呢?

    “后来呢?”何然低声开口问道。

    我想了想,继续了讲述。

    大姑夫去世那年,我就在饭店里做服务员。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最少可能一星期。

    后来大姑夫又活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反正是不到三个月。

    大姑带着他回到了老家,回到了他父母的家。他最后的日子是在那个家里渡过的。

    大姑夫临终前,我父母叔婶,带着大姑的两个孩子,他们包了个车,都过去了。有六七百里地的路程。

    我妈回来说,他临死的时候问他妹妹:“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他妹妹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咽气了。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那时候两个儿子都在上小学。

    第193章

    严肃的哲学问题

    后来这些年,大姑吃了不少苦,带着这两个孩子四处打工。两个孩子上完初中,都没有再上学。

    大姑夫活着的时候,这两个孩子都是优等生。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都能考上大学的。

    可是命运弄人。两个孩子早早的就走入社会了。

    很多年后,我去四叔家,我看他床头挂着一把刀,问他怎么把刀挂床头。他说避邪。追问下去,他才说:

    “我最近总做梦,梦着你大姑夫,我害怕。”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我问他:“你是不是对他有愧疚感?”

    四叔想了想说:“哦,对,他死的时候,我没去,你四婶去的。那时候饭忙……哎呀,你这一说可不是吗?我一直觉着是个事……”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当年他没有去见大姑夫最后一面,可是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

    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其实哪有什么鬼?只是心魔而已。然而,这种事情没有机会再去弥补。能做的只有愧疚。

    “你可以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你。请原谅。谢谢你,曾经来到我的生命里,并且成为我的亲人。我爱你!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

    后来,我看四叔把那把刀收起来了。

    ……

    夜已深了。我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和何然一起走出了饭,回到旅馆。

    我们洗完澡,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溪荷……”

    “嗯?”

    何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事,终于等到他开口了。

    “你说,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原来,他在想这个。看来我今天说的事情,还是触动了他。

    我侧身半卧起来,看着何然困惑的表情,有点想笑,可是他在和我探讨一个很严肃的哲学问题。我也只好憋着,假装一本正经的说:

    “嗯,我想是有的。而且我也相信,人是争不过命运的。天灾人祸,有很多东西,我们是避无可避的。

    所以,索性就听天由命吧……活一天,就珍惜一天。在一起一天,就多爱一天。

    如果……如果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那么,如果老天哪一天想收回去了,也就没有什么可抱怨,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我活过了,我也爱过了……我很感谢老天赐与我的一切的。

    足够了。老天给你什么,你只管接着就行了。好的坏的,都是意外的收获。就比如,老天把你赐给我,我想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片刻的沉默,何然从床上坐起来,似乎是豁然开朗。先前的困惑一扫而光。若有所悟的说:

    “我终于明白了。”

    我也坐了起来,调皮的问:“你明白啥了?老公?”

    “我……”

    何然双手抓住我的胳膊,眼中闪着精光。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他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他领悟到了什么,但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欣慰的对他笑道:“老公,你明白就好。恭喜你。这也是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走过了很漫长的心路历程,才明白的。只是我表达出来的可能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