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将军莫气,是新台不知天高地厚。”顾新台看着他怒火中烧的阵势,一时心下便全慌了,他虽料到要惹他讨厌,可也不至于此啊。一时间,他额上竟急出汗来,他这样在意的人,只说了这一句得罪的话,就如此了?

    思虑再三,他在皇宫里每每被皇后训话时便被嬷嬷强摁着跪下,他知道跪人极屈辱的一事,可如今面前是柳南风啊,这样想着他的身家和年纪或许轮的上自己跪,但双腿上还是颇有些不听使唤的,心中有个声音兀自念叨着:顾新台,跪啊,皇后你都能跪,跪一跪又要不了命,于是咬了咬牙便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新台此番前来,并无一点追究昨日事之意。为的乃是本月下旬的祭孔大典。新台想在那日拜了您为师。”少年扣了一首才敢抬眼看他。

    “我自知没有什么将军能看得上的,但只要将军不嫌,我愿凭此一生,”

    我顾新台愿凭此一生

    “为将军左右”

    为柳南风左右

    “助将军就功业,留史名。”

    助你成就功业。

    第5章 佳人已遇

    柳南风当即愣在那,真是连说辞也差不多。只是上次,是他先去请旨圣上做他师傅,当日让他跪,他还不肯。这次,竟然如此开窍,只是他柳南风若是再答应,不就如同那脱了笼的兔子再去踩一副兽夹?更何况仅一面之缘,他凭什么答应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殿下自然知道没有什么是我看的上的,那就更不该来求。况且如今沙场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几时我便随军出征。殿下请回,若是再来纠缠,休怪冒犯。”柳南风转身留下不送两字,便没了踪影。

    顾新台想过柳南风会犹豫,甚至拒绝。可他竟然如此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而且将那句自己没有什么能看得上的回给他,着实令他颓然。

    其实皇子的师傅并非是日日授课如太傅似的教导,有些仅仅是挂个名号,扯层关系罢了。顾新台自知自己够不上那些贵胄权豪,甚至柳南风这样的朝堂新秀也断然不敢高攀的。

    只是,从柳南风救他那天起,他便整日里想着。他不过是来求个机会,拜了师后,他能期年盈月的见上一面,受受熏陶便好……没脸没皮的揉了揉膝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他从容走向柳南风刚刚指给他的大门。

    有什么呢?不过是原本就没边的事,不答应就对了,他柳南风要是答应了才让他奇怪。他这样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人家看得上就怪了。也不知道今儿早上怎么想的,怎么就走了正门出宫直奔这来了,自取其辱了不是。这样心不在焉的想着,竟不知不觉间一路走到他自己开的那个“狗洞”了,果然还是这儿熟悉,顾新台叹了口气,熟门熟路的钻了进去……

    一进羽琼殿大门,便有内侍太监截了道。“七皇子,皇后娘娘口谕,让您跟奴才走一趟。”可想而知,今天一早他碰见国公又去了柳府的事皇后自然知道了。顾新台只能老实的跟去,但走到一半,便觉出不对劲来。“敢问公公,不是去凤鸾殿?”那奴才只是往前走着,没听见似的并不答话。顾新台本想上去便给他一顿拳打脚踢,可要是皇后真在前面等着,他逃不了被整治。

    走到门口顾新台便知道今日找他的到底是谁,果不其然,顾新稷已然在那端坐着了。而且旁边还坐着与他兄友第恭的顾新殷。

    “不是说皇后娘娘传我来,怎么是两位皇兄?”顾新台只对五皇子行了礼,开口并不客气。这两位小时,哪个没挨过他的拳脚。“母后忙着打理后宫,派本皇子来见你。”顾新稷趾高气扬,但一听便知是谎话连篇。“对,皇后娘娘殚精竭虑的管着这后宫诸事,临时有事匆忙便走了。”六皇子马上在一旁帮腔。

    顾新台其实心中清楚,今日的事,也是他挑起来的。老五外强中干,绣花枕头一个,倒是他从小便阴险的很。“听说,七弟今日在宫门口碰上陈国公了?”顾新稷惯是沉不住气。

    “你还私自去了柳府骚扰柳南风将军,是也不是?”顾新殷竟然激动的亮起高声。

    顾新台自觉自己再不济也是一个皇子,去拜访一个小将,怎么就成了私自骚扰了。虽然翻墙的事并不光彩,可自己出来时也是着人从正门送出来的。

    “臣弟确实是在宫门口偶遇了陈国公,但不过是互相行了礼。至于去拜访柳将军,乃是因为他曾救过我,于我有恩,适才登门道谢去了。”顾新台这气势,上来便将五皇子弄的没趣了,但是六皇子仍然不依不饶。

    “你成日里在这深宫里,柳将军刚从战场归来,怎会救过你?你明显就是信口雌黄。”语气里是十分的不屑与鄙夷。

    顾新台此时也怒了,他本就不该理他们,仗着自己是嫡子,就说是皇后传他,现在又在这拿莫须有的罪名质问他,简直是笑话。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六皇兄尽管找来柳将军问一问,不仅如此,柳将军还答应我下旬春围我方可拜他为师。”眼下谁都知道春闱将至,即使自己没有求到,反正今早是去求了,他原本就没皮没脸,如今拿出来唬一唬人也算没白跑一趟。顾新台说完就甩了广袖,准备转身便走。

    “什么,柳将军怎会让你这种人拜师?皇兄!我就说吧,他要反了,这杂种,他要联合文臣武将反了。”顾新殷竟然怒吼起来。顾新台听了只是嗤笑,仍准备往外走。

    “你还不快快招来老六说的,可是真的?”见他仍然往外走着并不理睬。顾新稷便开口唤人。“来人,把这个逆子反贼给本皇子拿下。”顾新台顿时转身,瞪着那群狗一样的奴才。这样的闹剧,几乎每隔几日便会上演,可今日他竟不想逃了。

    若没有出路,或许这样的日子他要过到天昏地暗,永无尽头。不行,他还要替母妃建祠堂,他还要那皇帝遭报应,他不能继续在这苟延残喘。柳南风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一定要拜柳南风为师,今日这顿打,就当在他身上做个见证。

    顾新台这次顺从的趴下,一声不吭,看的顾新稷也胆寒,但是顾新殷却似不解气一样看着他继续受打。“行了,我看这逆子今日认罪认的诚心,就到这吧,本皇子累了。”顾新稷终于害怕似的开口。于是他便被拖着,一路拖出去,应了顾新稷的话,仍远点,所以一直过了三条巷子,他才被丢在那里。

    顾新台一时半会起不了身,于是就那样赖赖的躺在那,看着头顶上的青天白日,他有时候就想问问天,凭什么他一生下来母妃就没了,凭什么那些疯狗一样的人可以仗着有母妃就在宫里横行霸道。那皇帝那么多女人,为何还要去招惹母妃?到头来连记都记不得的女人死心塌地的为他生下孩子,撒手人寰时他是否还在另觅新欢?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都尝尝报应的滋味,他顾新台即使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就这样一辈子好过。

    “公子,夫人唤你去正厅会客。”柳六又是急急忙忙的跑来。“唤我去会客?可知道是谁来了,是哪位姑母?”柳南风知道问也是白问,柳六肯定是得了信儿便窜来,要是知道看一眼,就不是他了。

    “母亲”柳南风规矩行了礼。柳夫人会心一笑,觉得她小儿这样的相貌与风姿,合该是她的福气。“风儿快来,这是王尚书的夫人,近日翻了族谱才知道,竟与我们祖上是有亲的,你论起来应叫一声婶母的。”

    柳南风自然知道盛京这点事,结亲是再容易不过的了。但还是走过去行礼。“这位便是你婶母的独女,馨儿比你小些,算是你妹妹的。”

    柳南风想了想,竟然从未见过,略抬了抬眼看过去。眉清目秀的姑娘,这样的出身却不曾浓妆艳抹。他便觉得这姑娘不错,母亲这是在干什么他一进门便知道了。既然她都请来让他看了,那自然是经得起看的。

    “妹妹安好。”只是微微欠身,有礼有节,对面姑娘早就羞红了脸“柳哥哥安好。”罗袖几乎要将整张脸遮了去。柳南风也不言他,只是回母亲身边陪着站好。长身玉立的立在那,谦谦的时而赔笑,并不言语。绕是从小家教甚严的姑娘也不由得频频相顾。

    临走时,柳南风自然再次与他这婶母与妹妹再次行礼。谁知姑娘一俯身,罗袖里一方云帕竟落到他脚下,眼看王夫人已上了轿,柳南风捡起来刚想叫住她,一张口,不知是叫妹妹,还是王姑娘或随了母亲叫馨儿。

    一旁柳夫人早看见他这里的一桩事,于是轻轻捣了他。这方手帕竟留在了手里,再抬眼看,姑娘微微掀起轿帘,看见他手中拿着帕子,又羞红了脸……

    第6章 重生的真相,我死后,他如何了?

    “咕谷,咕谷”墙外传来几声布谷鸟叫,柳南风一听便知是人伪装的。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学了两声。谁知刚出了门向墙上瞧去,竟飘落下一妙龄红衣少女。此刻无风无雨少女却打了把纸伞,伞上玲珑剔透的画着一丛牡丹,也是鲜红鲜红的。少女脚尖微点,落地悄无声息,眉眼盈盈,说不出的冷艳。

    “柳将军,久仰。”寥寥几字,却显得妥妥帖帖,不骄不嗔。柳南风自然回礼,心下却猜这姑娘刚施展了轻功,气息还如此平稳,功力不知到了哪个境界。“敢问姑娘是?”柳南风亲眼看着那伞刚收起来,伞上的牡丹便自己敛了花瓣,合了枝叶,只剩两三个稚嫩的苞子在那立着。他哑然的同时想起一事,他之前,顾新台继位不久就收了金琉的大半城池,似乎也灭了一个老巢在两国边境的江湖帮派。由于当时自己只顾攻城略地,这帮派是顾新台亲自带兵去灭的。本来他们的估计是一半兵力足以,但最后竟足足打了十日,还让主要的头目全都逃之夭夭。顾新台还说,有一把宝蓝色的伞,上面的牡丹也是这情形,还要夺了来送他……

    “柳将军不用知道我是谁,只管知道我是凌云帮的人便可。”凌云帮,可不就是当年的那个神乎其神的帮派。“那姑娘此番到访,有何贵干?”柳南风猜想她许是来请他作这朝堂上的内线。“明人不说暗话,柳将军参军数日便连升三级,这几日又同时见了三位皇子,可谓是炙手可热啊。”朱唇轻启,含笑微莞。

    虽然美人当面,但柳南风却眉目不展。“姑娘谬赞,可是南风对大龚的一片衷心也是炙热。”话音未落,便听见姑娘的哂笑,似是在嘲讽。“柳将军莫会错了意,在下与这整个凌云,也都对这大龚一片衷心。”柳南风讶然,他们的江湖势力已经快深入到盛京了,若干年之后与这顾家朝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谈何衷心,简直可笑。姑娘弯眉一挑,似是猜中了他的疑惑。“将军恐怕不知道,凌云上上下下都是大龚人,而且”姑娘说到这竟顿了顿。“而且,连将军的命,都是我主救的呢。”

    柳南风忽然抬头,他不知道所言救命,是这次的沙场马背之遇,还是,重生!“对,正是将军所想,将军上个时空里被人挑了手脚筋,是我主特开了凌云阁,您才回来的。将军怕是不知?”原来,这背后是他们,柳南风不禁心中一凌。“那敢问姑娘,你们主上为何要救我,现在让你来又是何意?”柳南风死过一次,自然明白世人皆有所图的道理。

    “好,柳将军还是这般睿智。不过主上的心思,我等不敢乱猜,也猜不透。将军只要知道,这次您还需为大龚尽忠。”姑娘利利落落的言明利害。“我主夜观天象,圣上虽为国日夜操劳。可气数显然不足,如此大龚便无一统天下的可能。而柳将军,正是佐君贤相之气,所以望将军尽快选位储君,我主定助将军与新君一统江山。”

    柳南风此时想起,上一世他攻打金琉时,的确有如天神相助,金琉士兵先是疟疾,又是发痧。可是,为何不让他顾新台继续一统天下呢,难道这功业没了他柳南风就真的统不成了?岂非可笑?“上一次,新君已然攻城略地,势头正勐,在下想知道,为何你们主上非要我回来再重来一次?”谁知这姑娘除了差事以外闭口不言他“我以说过,主上的心思,不是我等能知晓的,还望将军尽快了了正事才好。就此别过。”说话间便打开了伞,那牡丹又兀自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