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风出宫并为直接回府,他一直不敢去见一个人。因为上一世太熟悉,知己知音,这一次却还未相识,难免不便言语。但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心中那团心火仿佛要将他烧死,他想找个救赎……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柳府南风唐突来拜。”其实,上一世的陈国公并算不得顾新台的伯乐,更说不上是开国头等元勋。若说真正不遗余力帮他的,乃是这位一门三进士的谢阁老。谢阁老以吏部尚书之高位告老还乡,圣上不许,因而硬辞了尚书一职,留在翰林院编书。只是光着三个进士之父便定下他依旧位高权重之态。更何况虽然刚得中状元,但已是侍郎之职也是了不得的。

    “谢大人好风雅,南风扰了这难得的风情,冒失了。”果然,不是在写诗,那自然是在这泼墨成山水了。

    “柳将军客气,景轩不知柳将军屈尊,有失远迎。”虽然礼该如此,但这样的客气,到教柳南风不适。

    “是南风贸然前来,不知景轩又在此寄情山水,如此不知趣的前来叨扰。”将柳南风让座于东,谢景轩甚至有些惊奇于这莫名的自然与似曾相识。

    若出去朝堂上皆是毕恭毕敬的会面,这可谓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怎会这般落落大方的坐下,从容的饮起茶来?

    “若柳将军唤我景轩,那我便唤你南风好了。”柳南风,一直以来便是因他,这大龚第一才子的称号才迟迟落不到他头顶上。可偏偏这样的人,不是如他一般整日醉心诗书才得此成就。反倒是可御兵沙场的将门之后。

    “自然,南风三生有幸,能与景轩结交为友。”这样的感觉,简直难以置信,他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可为何如此……

    “虽可算作初见,但南风是否觉得,你我……一见如故。”说完他自己便轻笑,这不免于他每日哄姑娘们的烂招术有几分相似,恐怕对面的人觉得荒唐。“哦,我这成日里写诗,道有些疯魔癔症了,见笑了。”

    若说大龚京都最负盛名之人,出了柳南风的才气之名,便是谢景轩的风流之名。谢大人风流甚至绝了,每日得了闲便去花楼里坐着,这满京都的花魁,几乎全部都是经他掌了眼选出来的,人送外号,花魁侍郎。

    第28章 一见如故与一见如仇

    一见如故,呵呵,自然,文有谢景轩,武有柳风南,景轩不出门,南风行万里。当年这样的打油诗,连黄口小儿都背得。如今文武重会,怎会不一见如故?

    “不,南风也有同感,我与景轩……一见如故。”知己最是难求,若得一知己友人如斯,必应好生交宜。

    这世上的事,其实丝毫不亚于话本子那般无巧不成书的。比如,今日谢景轩千分欣万分喜的与柳南风畅聊,本就是不着调的人,没一会便将柳南风打趣的无法言语,两人觉得寥寥数语但以至黄昏。

    而此时顾新台孤身窗前思索了半日师父与南风,他还是不死心,冲动起身,想前去问清楚,想让他的南风回来。

    于是,便有了这样画里一样的一景。文武二人正在谢府门前作别,若不是正好这句“南风……”,顾新台这般魔障了似的低头疾走,也是断断看不见的。

    “景轩,不必送了,还劳你这当朝正四品侍郎送至门前,我可万万不敢了。”同样也是一句不必,只是,昨日这样的笑容还是属于他的。

    “好,那我便不送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额,不,慢走。”只这几步,路上小心,呵呵,这写大才子若被那万千将他当作春闺梦里人的小姐们知道有如此失言之时,恐怕整个京都传遍了笑声。

    “南风,等等”这又是如何了,他才刚走出三步,好似他们真的是数载未见似的,况且都住在这京都之西,有何不舍呢?

    “美人儿,我明日便去找你,无需想念我。”柳南风无奈他一贯的不着调,转身便走了。

    这可算得上落荒而逃么?

    谢景轩一转头,便看见这样的一个少年,身量虽高,但却只是十四五岁的光景,他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这样一个小孩儿。

    “哎,看这么久,看够了吗?”谢景轩笑得玩味,他一出门便看见了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向这里盯着,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盯他。

    “要看得人走了,自然够了。”顾新台并不笑,他对这个人毫无好感,甚至厌恶。

    然而谢景轩却被他这样一句话惹炸了,柳南风每日老老实实的上朝,时不时还去出征,因而在他混迹的风月场上,他一直都自诩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并且从来都只有旁人对他移不开眼睛的份,这小孩竟这样出言不逊,他最在意的便是相貌上比不过柳南风些许!

    “慢着。”谢景轩出言相拦,本以为这小孩定会顺从的停下,谁知他竟然快步要走。

    “让阁下留步,没听到吗?”谢景轩赌气。

    “敢问阁下是谁?听到就要留步?”顾新台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像方才斯文败类似的,倒像是幼稚不堪的自大狂。

    “我乃当朝正四品兵部侍郎,大龚一向礼度森严,你见了我,既没有行礼,我叫你你还不停下,还知不知道礼数何谓?”谢景轩当下又是一番自得之意,觉得这小孩总该怕了,他这口齿还是很凌厉的。

    谁知顾新台却是玩味的冷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似的,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他正要再出言斥责,顾新台却先开了口:“谢爱卿,我乃大龚七皇子顾新台,不知者不罪,今天便饶你一命。”

    顾新台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留下愣在那里的谢景轩,之后将脸都气的涨红的谢侍郎在那里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顾新台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门回的宫,又是如何上的塌。

    他也觉得师父这样的人,自然身边该才俊闺秀比比皆是才对,可上次听说了王小姐后他并未见人是怎样,心中仅仅是觉得好奇,又觉得合该如此。

    可今日,见了谢景轩,他才知道为何师父对他是个这样的态度了。他现下耳边还是他们那几句话。景轩,不必送了……南风,我明日去找你……。师父似乎从来不许他去找他的,甚至他自己去了,柳六将他请进去还挨了责备。

    少年的眼中尽是恨意,他不管,那是他的南风,怎么能与别人你来我往,他不准,不许!南风……

    第29章 一时傀儡,无妨

    “殿下,宫门口有人报说有一女子求见。”老内侍一瘸一拐的来禀。自从顾新台起了声势,圣宠频至,连着他也跟着好处不断。不仅吃好穿好,手底下如今也有了人管,越发作威作福起来。

    “女子?”顾新台这几日正黯然,此刻看似忙着钻研书,实则心神皆飞。

    “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呈上一封信。”老内侍从袖中掏出,双手奉上。

    封面上只是顾新台亲展几字,一打开看见落款,顾新台瞬间亮了双眸。

    “师父!”香茗闻言也凑过来。

    “臣柳南风请七殿下安。”香茗早瞥见信头这一句,清清楚楚的念完,还故意顿了顿,果见顾新台眉间一皱。

    “以后殿下所行乃阳关大道,而吾行至柳荫小径。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信共两页,洋洋洒洒数百字,直至香茗将第一页念完,顾新台便只听出道不同不想为谋之意,他甚至怀疑柳南风是故意利用他那大龚第一的文采来给他添堵,羞辱于他的。

    “罢了,不用再念了!”顾新台高声打断,愤怒二字就写在英气的眉眼间。

    “殿下……还是听完吧,那姑娘不还在宫门着。许是,将军有别的要紧事。”香茗原本想着柳南风总会提些往日的师徒之意,但谁知这信越念,越言辞厉害。见她家殿下脸色越发难看,她更是欣喜不已,但此刻更要做出端庄懂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