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后处出来,顾新台深吸一口气,皇后之所以是皇后,与身后这对母子还是不同的,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口舌。

    但谁知还未消停一日,次日顾新台换了个更清净的地方晨诵,便早早感觉有人跟踪自己。五个身材高大的内侍,到也真看得起他,他不动声色的继续看书,上来一个人对着他的脖颈便噼手下去。他堪堪躲过,装作晕过去。

    若他没猜错,这些人定然是那萧贵人派来的,以他现在的身手,自然不难脱身,只是寒刃行动毕竟有限,他想自己去会会这个女人。

    柳南风近几日被父亲和皇帝几番劝告,不得不继续进宫来给顾新台授课。父亲日渐年老,想拉拢皇子他可以理解,但圣上却总想让他柳南风与皇家扯上关系这件事,他一直心存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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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你我师徒,你怎知我不帮你?

    羽琼殿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是刚刚修缮过翻新的样子与上一世更像了。红衣自然这个时候不在,院中几个奴婢忙着打扫,见了他想进去通报,被他回绝了。

    柳南风带着柳六,原本想直接进正厅,但香茗从西厢阁里走出来,见他来了神色复杂的过来见礼。也许女人都有这份直觉,柳南风莫名其妙的看她对自己多加防备。可如今顾新台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为何还是有姑娘对他趋之若鹜?

    “你家殿下呢?”柳南风知道她已经将自己列为与他争抢她那宝贝的殿下那一列,因而也懒得多说话。

    “王爷午后被皇后叫去了好久,如今也不见回来。今早据说跟六皇子打了一架,奴婢也甚是担心,柳将军不如去看看?”

    这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皇后叫去的,干他何事?若不是父亲提议,他也不会来这宫里走一遭。

    “既然不在,那就改日再来,姑娘不必送了。”柳南风轻甩广袖。

    “柳将军,王爷他刚受封,难免受人嫉妒。此时又根基未稳,宫里头这些人都看着,今日一日未归,此时难保没人起了歹心。”香茗无法,只好低头说了些软话。

    柳南风并不作答。从羽琼殿出来,柳六便一直在后面心不在焉的跟着。“公子,不如奴才去打听打听七殿下在何处?”

    “嗯。”柳南风不知可否的嗯了一声。一路往皇后的翊坤宫走去,看着柳六随意拉了个小宫女便询问起来。他心道这小子数月来不在身边也没个长进,这般问能问出个什么来。

    “柳六,过来。”柳南风不耐烦的唤他过来,塞给他一锭银子,跟他指了指今日当班的宫门内侍,柳六这才回过神。

    那太监笑眯眯说了半日,北定王午后是如何进来,如何出去,又是如何如何威风,柳南风不耐的听了半刻,才听见他说往华清池旁的树林走了这一句有用的话。

    柳六客客气气的跟人道谢,转过头来却看见他家公子一阵风似的已经走了老远。

    “哎,公子。”柳六赶忙追上去,路上好巧不巧的又摔了一跤。

    “你先出宫去,回去回父亲就说我与北定王一处,不用跟着了。”话音未落,已不见了人影,柳六一脸郁闷,他时常告诫自己公子的心你别猜,但今日这一遭将他抛在这宫里,也太伤人心了。

    柳南风御着轻功,几步便到了这片桃树梅树相间的桃林。正值深秋,桃树叶子泛黄,将落未落,梅树光秃着枝干。树影灼灼,他进去林深处,但见空无一人,正想走出去再问时脚下被一物咯了一下,抬脚看去,是那枚化成灰都认得的玉佩。

    佩上吊着的璎珞有挣断的痕迹,柳南风原本以为这是他无意间掉落在这但如今看来,似乎是这刚封了王爷便落了难,想来也是凄惨。

    除了他今早自己招惹的那个,谁还会在这节骨眼上自找没趣呢?柳南风脚下不停,到了皇子和世子门日常居住的重华宫,指名道姓的要见见这位六殿下。

    “柳将军?”顾新殷喜出望外,心中肖想了许久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他今日没看黄历,是行了什么运呢?

    柳南风却单手扶额,他原本笃定是顾新殷咽不下早上那口气去找他算账,而今人好好的站在这里,倒是让他无可奈何。更何况这顾新殷平日里在年节庆典上看他的眼神里便满满写着他心里想些什么,如今倒好,他还主动找上来了。

    “六殿下安好。”任是他柳南风,此刻也想不出什么由头来了。方才怎么这般冲动的就肯定人不在呢?这顾新台也是一副作死的做派,除了这个,难不成还得罪了别人?

    “柳将军安。将军要找我,派个人过来就是,我登门拜访,不至于亲自过来的。”柳南风面对这都快扭断了的腰,和故意忸怩作态细声细语的话,心想着平日里也不觉着这样恶心,今日怎就发作的如此厉害?

    “咳,殿下莫怪,末将此次来,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北定王致歉的。今早对殿下多有得罪,我已严惩了他,还望殿下海涵。”柳南风强忍着说出这番话,心里早将顾新台凌迟了一番。

    顾新殷原本被这眼前不可多得的绝色人物撩拨的五迷三道,但一听这话,立刻如坠冰窟似的清醒起来。

    “顾新台?将军不是……与他断了师徒情谊了?”顾新殷一脸的不愿相信。

    “原本是末将觉得大战在即,怕耽误了王爷,但王爷在战场上也立了军功,圣上便觉得还是末将来担这师傅的好。”柳南风无奈,只能胡编滥造的解释一番。心下却还在盘算着那天杀的顾新台到底是被谁劫了去。

    “是吗。”顾新殷一脸心灰意冷的绝望,他本来还想,正好顾新识相,他便有望与柳将军亲近。但此刻便更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柳南风还替他来致歉,简直该不得好死。他一定不能放过他。

    柳南风不等他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想起方才那小太监说早晨是萧贵人母子一同在皇后处,他便又奔了萧贵人处。这女人前几年仗着萧家的势力在后宫为虎作伥的事连他都有所耳闻,为人心狠手辣又和顾新台起了冲突,此时对他动手也未可知。

    但到长春殿后的小径时他转念又想,顾新台如今也算有些功夫,与他过招时即使没用尽全力也挡得住他几招,到底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功夫,一般人该动不得才是。萧贵人一个深宫怨妇,大不了找几个内侍去暗算他,怎么到现在人都失踪了?

    萧贵人位分不高,长春殿不大,柳南风听见若有若无的女人叫骂声,以为是宫人平日里免不了的争吵斗嘴,但言语里却有指着人骂杂种的话,宫里只有皇帝一个男人,这样的话都骂出来,是萧贵人抓了顾新台无疑了。

    柳南风三步两步飞身上了围墙,小心落身在墙角,往下看时着实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果然,这女人在深宫里带的年月久了,多半是精神失常的。

    萧贵人一手拿着不知那里来的刺槐木荆条,另一只手里是沾了红的发亮的油状物的丝帕。柳南风起先觉得那是些辣椒水之类的东西,往旁边看去才看见那还烧的旺着的火上架着油锅,里面是一锅底的辣椒。

    这女人,倒也是狠的到一个境界了。

    眼看着顾新台只是被些许麻绳绑在一石榴树上,身边只是几个内侍宫女看着,柳南风甚是纳闷,这些换做以前深宫里人见人欺的七皇子,挣不开道说得过去。但如今他教了几年的北定王竟困在这,着实有些丢他的颜面了。

    “你这小杂种,与你那死了的贱人娘一个德行。当年你娘就是靠这张比本宫长得妖精了些的脸去勾引圣上,才有了你这孽种。如今你又和她一样的手段,勾引了柳将军,挡了我儿的前途,不要脸的东西。”萧贵人破口打骂,不顾一切的往顾新台伤口上抹着刚烧热的辣椒油。

    “贱人,你怎么和我母亲比?你那儿子今早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也是个不成气候的软蛋。”顾新台疼的大汗淋漓,咬着牙冷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色。

    柳南风并不理会他们复杂而又无厘头的积年旧怨,也无意反驳他自始至终未曾欣赏道顾新台所谓的勾引。只是此刻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被打成这样还硬要激怒着这位呢?

    “你还敢叫嚣,野杂种,若不是你不知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柳将军,挡了我儿的路,我儿现在早就是太子了,你不过去了趟战场,你娘那样卑贱,凭什么封王?早知今日,就不该留你一命”萧贵人破口骂着,但这一句后,忽然晃过神来,自觉说错了话似的闭了嘴。

    顾新台却忽然激动了起来,挣扎着“果然是你,当年就是你动了我母妃的药,毒妇。”

    萧贵人瞬间如心慌了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他“你胡说,你敢诽谤本宫,那贱人自己短命,甘本宫何事。”

    顾新台好像一下子来了劲似的,没挣两下便解开绳子,抢过荆条,原本要下手,被两个内侍慌忙上来拦住。他纵深一跃,原本想跃上墙,怎奈伤口撕扯,疼的他落了地。

    再一跃,柳南风目测他还是上不来,便伸手一把将他捞上来,飞身跳到宫外。

    萧贵人原本再院内看着顾新台逃窜,吓得傻在那里,但看见墙上的身影马上惊慌的失声:“那是柳将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