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殿外内侍的尖声打破这一殿的其乐融融。

    “琉金可汗已到午门外。”

    “砰”柳南风未将刚饮尽的酒杯拿稳,竟让它落了地。还好四下人都在注意琉金可汗之事,无人理睬他。但是,萧天佑怎么会来?即使两国交好,只新春佳节来贺便是,这大龚中秋之夜,自古合家团圆,干他琉金何时?

    “好,给朕请进来吧。”圣上大喜。

    “前几日琉金上书为贺两国时隔数年再次交好,也为巩固此次停战之约,要来京朝贺。朕想着正好临近中秋,举国欢庆,便与他回信,约下今日。”圣上朗声告知殿下,满面红光。他一向没有一举拿下琉金的决心,又屡屡受其困扰。如今一停战,似乎这个心腹大患就不存在了似的。

    “恭喜陛下,如今四海升平,举国欢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马上有些拍惯了马屁的言官出来附和他。

    柳南风看向父亲,虽然也与众人一同举杯,但显然有些愤愤不平。他自然不悦,琉金只是暂时停兵,连投降都算不得,如今圣上便带着举国上下欢庆起来,实在是有些贪居安地之嫌。

    “天朝皇帝,有礼了。”萧天佑右手抚于左肩,左脚微微后撤一步,仅仅俯身一拜,便算是见了礼。柳南风换了只酒盏又抿了一口酒,等着看言官与他免不了的一番据理力争。

    向来小国来朝贺总是不甘示弱的行自己国家之礼,言官却总让人家下跪。以往这种千篇一律又无所谓的争吵他是丝毫提不起兴趣的,今日或许是因为萧天佑的参与,他好整以暇的又给自己斟上酒,等着这一番唇枪舌战。

    “可汗既然到了我大龚的土地上,就该入乡随俗向陛下三跪九叩。”柳南风往中间看去,看见果然是那日为顾新台封将一事挨打的崔大夫。三跪九叩,呵呵,他还真是从不叫人失望啊。

    “我琉金无此礼节,本汗这膝盖,弯不来。”萧天佑边答话,边顺着崔大夫打量着群臣,环视一周。从来使臣一听这话便会气得跳脚进而与这些文官们抄的不可开交,柳南风也是头一回见这如此气定神闲之人,不由得想看看他到底在找些什么。

    谁知看到他这儿,萧天佑的目光便不再游移,竟冲着他定睛。

    “柳将军,别来无恙啊。”虽然他双手抱拳冲着自己,但眼下崔大夫的一番唇枪舌战还未展开,怎就结束了?

    “可汗安好。”柳南风只能回敬。但他把自己引到这风口浪尖的众人目光之上,自己还能绕过他?

    “在贵国与可汗切磋之时并不觉得可汗腿上有疾,难不成是到了大龚便染了病,怎么膝盖都弯不得了?”一时间,众人自然又看着萧天佑,想起他未跪天子一事。

    “难为柳将军还记得在琉金之事,只是怕记得不大清楚。这要是说起来,本汗那王后记得最清楚了,只是此番没有同行,不然真要让他给将军讲讲往事。”萧天佑眸中布满威胁之意。

    柳南风自然听得出他是拿此事来威胁他,琉金本就是野蛮之族,因而对于男子成婚之事并没有太大忌讳。但大龚不同,若此事传扬出去,他柳南风琉金走了一遭还被封了王后,不免让大龚都难以接受。

    “罢了,既然有腿疾,那便快快入座吧。”圣上竟然借他的话赐坐,虽然也保全了大龚颜面,但不免有些便宜了琉金之嫌。

    “可汗刚刚登基便娶了王后了?”见萧天佑没有反驳,反而听命入座,圣上便顾左右而言他。

    “是,本汗新娶的王后虽然容貌在整个琉金都无出其右者,但性子极烈,整日不与我同心同德,不知什么时候便弃琉金而去了。”萧天佑意有所指,柳南风只低头喝酒。

    “哦,是吗,哈哈哈哈。”圣上不由得朗声大笑。“若真如此,便不算琉金之福了。为女子者,容色是最不要紧的,我大龚女儿便最重德行。”

    圣上说完,便吩咐人下去把四位嫡公主和九公主一并从后宫请来舞一曲。柳南风抚额,两国和亲是巩固交好最有效又省力的手段,但圣上这手牌是打错了的。若萧天佑真的是娶了个绝色的女子,那这几位公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但他哪里知道这性子烈的王后是个男子。

    几位公主本来低着头,不只是真的羞涩还是根本不愿出来供这远道而来的可汗观赏。免得他日真的要远嫁千里,孤苦一生。

    但九公主自来最为活泼大胆,当下偷偷瞧了一眼便扯着她四姐姐一同看过去。自然,萧天佑那一副面皮不近女色着实可惜了。恐怕圣上也是看这琉金可汗一表人才,才单单只叫嫡公主和那九公主出来的。

    “可汗远道而来,到我大龚又水土不服染了腿疾,几位皇儿此刻正好歌舞一番,宽慰可汗。”圣上说完便一扬手,将殿中正舞之蹈之的歌姬们遣退。

    柳南风最不愿见着这几位公主歌舞升平,平时一进宫便一个个的邀他品茶论诗,如今这几个一同朝他暗送秋波,他自己受不了不说,没的抢了那琉金可汗的风头。

    “陛下,南风偶感风寒,此时不胜酒力,便先退下了。”以往他这般圣上都了然于心的放他走,但今日却硬要留下他陪萧天佑一般。

    “不胜酒力便不饮酒就是。”柳南风只能又坐下。

    一舞毕,萧天佑全程知顾欣赏把玩手中酒盏,虽是大龚最精美的三彩之柚,但却不至于把玩一刻钟。柳南风不禁觉得他不给大龚颜面,刚瞟了他一眼,谁知他竟抬头回瞪过来。

    “看来可汗与王后的情谊还是深厚的,我大龚的儿女是否不如这瓷器精致好看啊?”萧天佑听见皇帝竟然歪打正着猜对了他的意图,不禁回敬一杯。柳南风看着两人举杯,似有男人间互相理解之意,不禁皱眉,圣上也懂得太多。

    “去把北定王给朕叫来,朕倒是想知道知道,这琉金之变是怎么一回事。”柳南风当即有些慌了,萧天佑本就是对他此举怀恨在心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成全了他?

    柳南风看向他,此刻那人可不就玩味的笑着,似乎迫不及待的要为自己的王后落跑一事伸冤似的。柳南风蹙着眉,警告之意溢满眸色,但那人笑得更加猖狂。

    顾新台本在后殿不动声色的赴宴,他素来与这宫里的“贵人”没有什么交情,也懒得讨好。倒是太后教导了他几句后他上前敬了酒,之后除了紫菱郡主与他主动示好外,其余人便再无言语。

    这恰恰遂了他的意,今晚他早安排好残月在宴席的一道菜里做好了手脚,当下只等着鱼儿上钩,此刻他越不显眼,便越能撇的干净。

    谁知他正等着收网之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却匆匆跑来宣口谕:“因琉金可汗已到,宣北定王前去九洲清晏一同作陪。”

    顾新台额上细汗微薄,这萧天佑来凑什么热闹?几个公主还不够作陪?为何又传他过去?

    “既然圣上传唤,那新台就快去吧。”太后一副慈祥之态。

    “是,皇祖母,母后,儿臣告退。”顾新台规规矩矩的行礼,心下却急得不行。残月如今还一身宫女的装扮在御膳房,此刻估计就要向这来了,他这一去,今晚计划岂不是全都要泡汤了?

    “这孩子小时候看着软弱,如今到越来越出类拔萃起来。”皇后见太后对着顾新台走出去的背影合不拢嘴,自然出言讨好。

    “是啊,倒是随了他母亲。”太后笑得更加自然。

    “臣妾都记不得了,太后记性真好。”皇后暗自纳罕。

    “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不记得是自然。当年他母亲便是打小跟在哀家身边的,因她长得最出挑,性子也讨喜,哀家才亲赐给皇帝的。”这样的事,若不是这孩子现在混出个样来了,太后自然提都不会提。

    “母后说的,是珍妃?”皇后忽然想起来这昙花一现的妃子。

    “是啊,就是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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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千里送英雄

    “父皇。”顾新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人,他可能仅仅是他十五年前犯下的一个错误,还没有柳南风与他相熟。但是如今,他为这个错误痛苦一生,而他,自在到忘怀。

    “我当是谁,原来是故人,恭喜王爷高升。”萧天佑一看见顾新台从殿外进来,便眯起了一双眸子。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他这次非要找个理由:柳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