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桃将她搀扶起来。

    走到门口,王嫣便甩开了她,自己快走过去,也不论头上沉甸的珠翠。

    “你……怎么还来?”今日她便要大婚了,不是昨日便说不来了。

    “嫣儿,你今日真美,怎么,还没穿嫁衣?”萧天佑这几日如玩火自焚一般将这京城里搅和的一片,早就打点好了今日要回琉金的退路。棋形险招,成败在此一举,因而他不得不谨慎,首先要确保王嫣这里万无一失。

    “嫁衣,一会便传了,正红色的一片,昨日试了,当真好看。那上面的珠子都是宫里赶制出来的,因而精巧的很……”王嫣在那里兀自说着,仿佛只要扯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说不着今日这桩婚事。

    “跟我走好不好。”萧天佑忽然这样打断他。

    “什么?”走,去哪里?他不只是个京都普通的生意人吗?若抢了圣上赐的婚,岂非必死无疑?

    “去琉金好不好,做我的王后,我可以日日陪着你,你我再也不用算着时日计划着做什么了。”萧天佑想起那日对柳南风说,这世间,除了柳儿,只要他想,谁都会答应做他萧天佑的王后。于是柳南风便真的让他找一个王后,一个真正想坐上那个位置,也担得起那个位置的人。但在他看来,只有柳南风可以。

    “你说什么?”琉金,那日马场上她就怀疑过,萧天佑平时就一副不像是大龚风俗的做派。她甚至猜想过是琉金可汗随行的使臣。无数种让她觉得只要他来抢亲便必死无疑的猜测,最后他却站在这里,告诉她,他便是圣上一直安抚的那个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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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抢亲(二)

    “我便是那个琉金可汗,这亲,我一直都抢的起,只是要一个你愿意。”萧天佑看着她的一双杏眼,这姑娘几日里一直都不曾让他失望,简直犹如天助,今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

    “你……即便你是大龚皇帝,我也是不愿意的,我与柳哥哥的姻缘是整个大龚有目共睹的。你走吧。”王嫣双眼含泪,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让她怎么办?

    “今日午时,我安顿好了一切,你只需要下了喜轿,跟我走,嫣儿。”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就是要当着满京都的面,将柳南风与他人琴瑟和谐的美梦给毁了,他倒要看看,他所忠诚的君王能奈他何。

    王嫣看着在马背上渐行渐远的背影,踉跄的回府,小桃见她如此模样,以为两人是去搞了别,毕竟,皇家赐婚,谁敢忤逆呢。

    “小姐,你的发髻有些歪了,回去重梳可好?”

    王嫣凝视窗台上的迎春花,发怔着。

    栽植在长方形紫砂盆里的迎春花,那细长的枝干,椭圆形对生的卵状叶片,还有呈高脚碟状的黄色小花,看起来优雅动人,充盈着盎然春意。

    宋代晏殊有一首咏迎春是这么写的:“浅艳侔莺羽,纤条结菟丝:偏凌早春发,应消众芳迟。”寥寥数笔便将迎春花的特性和雅姿鲜活地勾勒出来。

    花名迎春,当是冬春交接之际为迎接暖春第一轮开放的花。但今年古怪得很,冬季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不过是初露些早春的暖意,王家园子里的迎春花便紧跟着寒梅恣意开放了。譬如这盆迎春花吧,三天之前,连个花苞都没冒出来呢,谁晓得昨天早上,像是跟山庄里种植的姊妹淘一同说好似的,轮番盛放。

    王家里外栽植的迎春花,一朵按着一朵的绽放黄色花朵,唯恐冒输人似的,每一株都开得特别灿烂,鲜艳夺目,令人惊奇。

    仆人们交头接耳着,暗暗发闷。

    怎么园子里的其它花种都不开,偏开这迎春花?不管是种在盆子里的,还是栽在花圃里的;是植在后花园,或是养在前庭,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依次开放。这事的确透着一抹古怪。

    此时王嫣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似的,如果柳哥哥确实是不怎么喜欢她,那她还嫁过去干什么呢?这样的大婚是行不通的,岂非两个人一辈子痛苦?

    但,若自己真的要这样……首先遭殃的,便是除了小桃之外,剩下的那些丫头们。她,不能害人……

    心神不宁,太阳才斜斜的挂在天边便热得让人稍一动就一身的汗。占据王林巷半边巷子的花家一如往常般安静,丫鬟仆妇裙摆轻摇行走在各处,没有一点声音,小厮进进出出的忙活,再着急也只敢快步的走,一步不敢跑。王家百年清贵世家,规矩大,对下人要求出了名的严,但也因为王家素有清名,每年依旧有无数的人盼着王家收人,比起那些腌渍事不知凡几的高门大户,花家只是规矩严一点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王家的下人可是有机会识字的,可惜王家并不常买人进府。太阳渐渐升高,无端让人心里更多出来几分躁热。南边的一座院落里,王嫣回头看向给她摇扇子的丫头

    “坐着不动也没那么热,你歇一歇。”丫鬟抿着嘴笑,“婢子不累。”在一边做女红的丫鬟连忙去洗了手,把凝神药端过来,看着自家小姐一口口慢慢喝了就转到身后给自家小姐按压颈椎。门帘轻轻响了响,穿一身桃红衣裳的丫鬟撩起门帘,另一个满身碧绿的丫鬟端着水进来,两人配合着给王嫣净了手,拿出瓶瓶罐罐给自家小姐的手做保养。十指纤纤指头圆润,指关节几等于没有,皮肤莹润白皙,只看这双手就知道这定然是个富贵人家养出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王嫣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在一片静谧声中问,“怎么样?你们四个有相中的人吗?”四人各做各的事,都不说话。“迎春,你先说。”按摩的动作顿了顿,马上又继续动

    度适中的按揉,“婢子听小姐的,您说让婢子嫁谁婢子就嫁谁。”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出王嫣意料,“抱夏你呢?”正在给她手指按摩的丫鬟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忙活,“婢子说了不嫁人,一辈子跟着侍候您。”给另一只手按摩的念秋不用王嫣问就点头附和,“婢子的想法和抱夏一样。”剩下最后一个拂冬都不用再问了,她胆子小,又听话,向来以三个姐姐为首是从。王嫣有些无奈,“两口子日子能不能过到一起去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不是我说谁好就行的,你们自己过了眼总好过以后日子过得不顺畅。”“您自己还是未嫁的姑娘呢,说得好像过来人一样。”抱夏嘟囔,“反正婢子不嫁,您也别想把我们扔在花家,您去哪婢子就跟去哪。”

    “跟着我嫁人有什么好,柳家再好能有熟悉的王家好?我要是可以选择,倒是宁愿在花家做个老姑子。”念秋挖了一坨香膏抹在王嫣手背上,边笑道:“夫人要是听了您这话指定得和您哭一个。”还真是,女人是水做的这话在她娘身上能得到最充份的说明,那眼泪说来就来,柔柔弱弱样子让王嫣每每看到她娘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词没用好就戳到了她娘的心肝上,她又得哄上好半天。

    “小姐现在说这些不也晚了,反正如今就要嫁去柳家了。”抱夏又加了一句。

    “要跟着我去柳家可以,谁给自己找好了对象我带谁,你们要是做为我的陪嫁丫鬟嫁过去,到时候柳哥哥要是看中了你们谁你们怎么办?真就半推半就了和我做姐妹?”四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王嫣面前跪成一排,最稳重的迎春代替姐妹们

    说出她们的打算,“婢子们死都不会起那个心思,只是这些年来您一直都只有婢子们几个侍候,这要是婢子们都成亲了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您到了柳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不要说成亲了就带我们去,婢子信不过自个儿,成了亲生了孩子,婢子怕到时候什么力气都往自家里使,哪里还能尽心侍候您,婢子们都决定了,您成亲的时候我们就都做妇人装扮,让柳家人都知道我们没有那个心思,想来他们府里也不差我们几个人,请小姐允了婢子们。”“反正不管您同不同意婢子们都会这么做的。”抱夏眼睛发红,她们刚进府的时候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一开口就是一嘴家乡话,是小姐把她们要到身边,给她们取名,教她们识字算数,指点她们为人处世,哪家的丫鬟有她们命好,让她们把命给小姐她们都不会皱一下眉,离开绝对不可能。

    柳家也不是龙潭虎穴,更何况她去不去还不一定。如今不安顿好了你们,找了人家,万一事发后父亲母亲怪罪下来,她们可怎么办?

    “我今日,谁也不带,你们都在家好好待着,日后母亲问起,便说早许了人家,不怎么伺候了。”王嫣下定决心,小桃可以带去,但人越多越有风险。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呢?”好容易遣走了那几个,小桃好似明白过来一般,警觉的看着她。

    “我记得,你在京都无牵无挂,只有我了。小桃,我心里也怕,但是柳哥哥当真是连月以来不曾与我亲近,我怎能这样嫁了。”

    吉时到,王嫣拜别祖上,拜别父母。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琉金,她从未去过,但人是谁都直到,去了在想回来,便难了。不过这样成日里在家受母亲摆布的日子她也够了,王家或许并不靠她这个嫁进将军府的女儿怎样的。

    红盖头更是压重了头上的高髻,这一身绫罗珠翠,希望不要碍事才好。

    “来者何人,柳将军今日娶亲,快快让开。”清道的家丁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看着大红花轿走过来竟也不知道躲闪?

    “我乃琉金可汗萧天佑。”王嫣闻言便犹豫了,他竟然亲自来了,怎么可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即使行事张扬也不能如此挑衅……

    “可汗?若是贺喜,请随行喜轿后到柳府。”家丁看着他手中的长枪,觉得来者不善。

    此时柳南风已经在迎亲的途中,萧天佑并不急着动手,反而与一众家丁周旋起来,引来众人观望。自然,王府的人也出来了。

    “可汗,恐怕不知我琉金的规矩,不如下马来,一同送亲?”王尚书这几日也早有耳闻这将京都搅得一团乱的可汗。

    “本汗不是来贺喜。”萧天佑看着他,并未下马。

    王嫣在轿中早就紧张的手心冒汗,他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挡在这里?一会柳南风来,岂不是要打起来?

    “那是?”王尚书面色不善。

    “抢亲。”萧天佑高声二字。“嫣儿,你可愿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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