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护着孙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丁当把衣服捡起来洗干净,丁当自然不肯,做母亲的一掌劈过去,丁当毕竟是青春期的姑娘,热血沸腾的指着两个弟弟:

    “他们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不能自己洗?”

    做母亲的听了,竟然说出女人天生就是为男人服务这样的话来,还侮辱丁当,以后嫁了个老公,不光要给男人洗衣服生孩子,还要做更多羞耻的事情。

    丁当说的时候,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多的是,我都没有办法继续听下去,杨絮也紧握着拳头,像是随时要穿越回去跟这两个愚昧无知的女人干一架似的。

    面对母亲毫不知羞耻的侮辱,丁当隐忍多年的情绪当场爆发,声声控诉自己的母亲为何生了她却不善待她。

    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不舍弃她,听说当年村里有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想要领养丁当,丁当的奶奶同意了。

    但她的母亲拿着菜刀站在门口,一副慈母的架势不准任何人 抱走自己的女儿。

    肯定有那么一瞬间,丁当以为母亲的凶狠是为了不让骨肉分离的悲剧发生,肯定有那么一瞬间,丁当以为自己还是被母亲所珍视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明白,母亲之所以既不善待她也不放过她,只是想在她的身上找到支配人的那种优越感。

    一种旧社会女性被压迫多年难得翻身当家做主的优越感,以牺牲亲生女儿的一切为代价。

    我和杨絮都红了眼眶,求着她别说了,真相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但丁当斩钉截铁的对我们说:

    “不,我要说。那一天,我的母亲当着我两个弟弟的面,让我毫无遮挡的站在他们面前,任由我的两个弟弟演示我口中所控诉的罪行,我们身上流着同一双亲的血,但他们就像禽兽一样,在不应该的年纪,做着那些本不应该做的事情。”

    丁当说这些都不可悲,谁说姐弟之间就一定要相亲相爱的,互相伤害的也比比皆是。

    令她觉得可悲的是,奶奶和母亲不但冷眼旁观,还说古时候的公子哥,在这个年纪都有陪房丫头来教大人做的事了。

    这不仅仅是罔顾伦理,还是犯罪。

    那两个愚昧的妇人,却把丁当视作下等的胚子。

    回忆起这段痛苦的往事,丁当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她好像有些说不下去了,短暂的沉默带给这间病房的压抑气息越来越浓,杨絮小声问道:

    “那你的父亲呢?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

    父亲!

    丁当苦笑一声:“他帮了我,你们信吗?他帮我阻止了我那两个弟弟的禽兽行为。”

    我和杨絮听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以为她至少没有遭到亲弟弟的迫害。

    然而,丁当突然作呕了,我和杨絮急忙一个拿垃圾桶,一个拿卫生纸递给她,她却摇摇头:

    “不用,我吐不出来的,就像当年我爸将茅坑里的粪便全都泼在我身上一样。”

    我和杨絮都震惊了。

    丁当点点头:“你们没有听错,我爸从坑里挑了半桶粪便,全都泼在了我身上,我的两个弟弟嫌我脏,这才罢手。”

    我以为,嫁给一个错误的人,已经是丁当这一生最悲惨的事情了。

    却没想到,悲惨的故事背后,多得是更悲惨的故事。

    这些人性之恶,我们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但在这个世上,好人虽然不少,但恶人也依旧很多。

    丁当没有继续讲当年的她,是怎么从差点被自己的亲弟弟强了,以及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泼粪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也没有讲她后来与家人的关系怎样,甚至这两个弟弟现在过得怎样,她都没有言语半句。

    我们也没有多问,只是杨絮在同情丁当的遭遇时,丁当却笑着说:

    “其实我还算是幸运的,至少爷爷在世的那七年,我过得很好,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在我们那个村庄里,重男轻女的人家比比皆是,太多的女孩子熬不下去,跳井,跳崖,上吊,割腕,溺水,甚至是绝食饿死,这些都是自愿结束生命的行为,算好的。”

    可能我和杨絮真的是无比幸运,不仅没有经历过这些,如果不是听丁当讲述我们真以为这些故事都是书里所用的夸张手法写出来的。

    杨絮比我冷静,她皱着眉头问:“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丁当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悠悠吐出一句:“因为这个世界很凶残,死了比活着要舒坦。”

    这句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不仅仅是矫情,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从丁当的口中讲出来,真的是血和泪的过往所造就的。

    丁当问,你们见过被自己的父母活活打死的女孩吗?你们见过一出生就被自己母亲掐死的婴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