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自言自语,好像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会更有说服力:“人们会追星,因为他们喜欢那个偶像,但他们也会跟别人谈恋爱,因为对明星的喜欢仅仅是喜欢,就像我崇拜秦天一样,这并不是爱啊”

    他死不承认,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就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一样,遇到未知的东西会本能的恐惧乃至退缩。

    游隼就静静的看着这个人类给自己洗脑,进行毫无意义的自我欺骗,他如果是人类,现在一定发出了不屑的“哼”声。

    莫扎特最终下了结论:“我在烦恼什么啊?不管我喜不喜欢秦天,秦天又不一定会喜欢我,未来的他说不定都已经”

    莫扎特一顿,在未来,秦天似乎并没有结婚。但他不管,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想那么多干嘛呢,明日事明日忧,在他没想清楚自己的感情前还是一切照旧吧。对,就这么办。

    他像只兔子,缩在安全温暖的窝不肯出来,不管外边的是暴风还是长满胡萝卜的田园,他都不敢迈出那一步,秦天害怕失败,其实莫扎特更怕。

    这或许是由于幼时的经历,虽然叔叔努力的扮演好父母的角色,但他终究不是,仅仅比莫扎特大14岁的莫二并没有学会如何跟侄子沟通,莫扎特几乎没有在叔叔这听到过一句肯定,有的只是严厉的批评和恨其不争的眼神。

    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有的人或许照样会成为自信强大的人,但莫扎特不是。他虽然平常没有表现出来,但就像罗森说的,其实他的内心满是胆怯和懦弱。

    叔叔的爱太隐晦,掩藏在刺耳的批评下,莫扎特并不能理解。他把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爱藏在窝的最深处,哪怕现在窝都快被掀开了,他还是不肯面对。缺少爱的孩子最终变成了这样一个不敢爱人的人。

    莫扎特靠着墙角发呆,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莫扎特听到自己肚子叫了一声,才恍然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就这样发呆发了一个下午。莫扎特揉揉酸涩的关节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很好,秦天不在。

    他蹑手蹑脚的想要去厨房吃点东西,但他突然听到隔壁卧室的声响,骨碌碌的,像是什么罐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莫扎特本来没有在意,但他随即又听到了一声,那一声好像是个开关,引发了一连串的滚动声。他心想秦天在干什么呢?

    他站在秦天卧室门口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不放心的轻轻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开门,秦天只是喊了声:“进来。”

    莫扎特推门而入,就见到了一地的啤酒罐子,粗略一数,得有十来瓶。

    秦天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开着窗,吹着夜风跟月亮对饮,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醉了。

    莫扎特走了进来,他快步走上前去把秦天从窗台上拉下来,平常这么坐着没问题,但现在秦天一看就喝高了,莫扎特怕他摔下去。

    秦天从窗台上下来了,但是莫扎特想拉着他去床上躺着时却甩开了莫扎特的手,执着的要在阳台上站着吹风。

    莫扎特无奈,只能由着秦天,他开始收拾这一地的啤酒罐,抱起来扔到书桌下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来拍拍手,清理完毕。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册上,相册上是一个女人,眉眼跟秦天非常相像。

    莫扎特正在猜测这个女人是谁,秦天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了起来:“她是我妈妈。”

    莫扎特一回头,就看到秦天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一罐啤酒,莫扎特连忙跑过去夺下来。

    秦天歪头笑了笑,很幼稚的举高手不肯把酒给莫扎特,他突然起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你觉得我父亲是个合格的父亲吗?”

    莫扎特心说这种敏感的话题自己怎么敢老实回答啊,他只能模棱两可的答道:“伯父挺温和的。”

    秦天又笑了下:“是啊,你看他那张笑脸,是不是如沐春风?”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始了醉酒之人必有的真心话环节。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父母可以说是模范夫妻了,他们从不吵架,出席任何酒会别人都要夸一句神仙眷侣。我在八岁前都一直这么觉得,无论我做错任何事,我父亲都没有责骂过我,他总是微笑,就像你在新闻联播上看到的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在我八岁时,发生了一件事,我母亲因为一场交通意外去世了,我当时一个人呆在家里,我父亲在干什么呢?他在外面慰问孤儿院的孩子。那些孩子没有父母,我倒是有,但也跟没有一样。他得知我母亲的死讯时,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让新闻社登了一则报道,‘政界常委怀着丧妻之痛仍然在外体察民情’,听听,多伟大,多无私。”

    他一脸讥讽:“那时候我才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善良,怜悯众生,其实他谁都不爱,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包装自己。有段时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机器人,正常人怎么能做到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呢?”

    莫扎特:“”没想到秦天还那么富有想象力。他尝试着想要夺过秦天手里的啤酒罐子。

    秦天直接把罐子在手里捏成了团,没喝完的酒液洒了满身,他一脸冷漠:“我恨他。”

    莫扎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只能用自己的衣袖帮秦天擦一擦身上流淌的酒液。

    秦天自顾自道:“我恨他的虚伪,恨他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他侧头看了看窗外,夜风微凉,氤氲的酒意却让他的身体热的泛红:“可我也是这样的人,跟他一样,带着微笑的面具,逢场作戏。莫攸御,夏长宇说的其实没错,我小时候总是微笑着整他,什么坏事都往他头上扣,大人都觉得他顽劣,反倒夸我谦逊有礼。”

    半开的窗户照出了秦天的侧脸,秦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愤怒,他一拳打碎了窗户,玻璃上照出的影子碎了,他的手也血流不止。

    莫扎特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帮秦天止血。秦天看着碎掉的窗户轻声道:“我讨厌他,也讨厌我自己。我并不谦虚也并不有礼,相反,我内心都是阴暗的带毒的藤蔓,择人而噬。莫攸御,现在你看到了,真正的我是怎样的。”

    莫扎特停下了替他包扎的动作,他抬头正视秦天的眼睛。现在的秦天褪去了一切温和的伪装,他的眼神冷若冰霜,带着蛇蝎的阴毒。又像是刀锋,仅仅是对视,就能被这眼神割伤。

    两人沉默的对视,莫扎特不躲不闪,秦天的眼神明明很可怕,他却毫无畏惧。半晌,秦天先移开了眼,他淡淡道:“我这样的人,大概是没人喜欢的吧。”

    莫扎特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怎么会没人喜欢你呢?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夏长宇。”

    秦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呢?”

    莫扎特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喜欢你”

    他的话音消失在喉咙里,因为秦天突然前倾了一下身子,两人贴的极近,鼻梁撞到了一起,莫扎特瞪大眼睛,他突然感觉到了唇上柔软的触感。

    秦天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凑上来亲吻莫扎特的嘴唇。

    第93章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有多久, 莫扎特只感觉脑子里像是宇宙大爆炸,对于时间的感知已经错乱了。

    他呆愣的僵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突然, 秦天似乎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唇, 莫扎特才受惊一般的往后仰了一下,秦天顺势前倾, 直接倒在莫扎特身上。

    莫扎特本能的伸手抱住了他,才发现秦天闭着眼, 脸颊微红, 像是睡着了。

    莫扎特感觉到手上粘稠的触感, 才想到秦天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刚刚弄洒了一罐啤酒。冬日的冷风还在从碎掉的窗口倒灌进温暖的室内,喝醉了还这么吹风, 很容易生病的。

    莫扎特先将刚刚那个吻放到一边,他把秦天抱起来放到了隔壁自己房间的床上,然后继续先前进行到了一半的伤口包扎,他将秦天右手涂好了药, 又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还剩最后一项工作,但是吧莫扎特瞅了瞅秦天的脸色, 刚刚他替秦天包扎伤口的时候,秦天动都没动,他真的睡着了吧?